“周老师,您是不知道,人文社那规矩历来死得很,别说给咱们这种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的作者开版税,就是那些成名多年的老作家,想谈版税都得磨破嘴皮,大多还是按千字稿费算。您这……是怎么谈成的?”
旁边的余华也跟着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他刚在李拓的帮助下发表几篇作品,对文学圈的规矩正摸不着门儿,自然知道人文社开版税这事有多离谱,看向周旭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周旭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笑得挺随性,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意思:
“也没怎么谈,就跟他们编辑聊了聊,我说我这书要是按稿费算,亏得慌,要么给版税,要么我就找别家出版社,反正有的是人愿意要。”
“就……就这么简单?”李拓瞪圆了眼睛,差点没坐稳,“您是真敢说啊!“
“那不一样。”周旭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底气,“他们也清楚,我那本书的销量摆在那儿,真要是闹僵了,损失的是他们,不是我。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也得学着变通不是?”
李拓愣了愣,琢磨了半天,才重重点头:“您说得对,还是您有底气!说实话,我今天来,除了拜年,就是想确认这事是真的。要是真能行,我以后也敢跟杂志社提一提版税的事了,不光是我,还有余华他们这些年轻人,也能多挣点。”
余华连忙附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李陀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这事情恐怕在整个文学界是一个炸弹,你未来的名声不会太好听啊!”
“名声?我本来就不在乎那玩意儿。你想想,那些所谓的‘好听名声’,能当饭吃?能让咱们作者多挣一分钱?”
“你说得也有道理,就是怕那些老顽固嚼舌根,说你破坏行规,故意挑事。毕竟这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人文社叫板,更没人敢第一个打破按销量算稿费的规矩。”
李陀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周旭这事情要是传播出去了,必然在文学界又是一道惊雷。
不过周旭倒是不怕:“也就这样呗!大不了让所有人知道嘛,我本来就没有想法要瞒着。”
“是啊,是!”李陀很快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虽然我是一个大嘴巴,但是我还是很守信的,你不让我跟别人说,我一定不会跟别人说。”
“这东西都看你自己,反正也瞒不住的。”
………
过了几天,到了年初。
年初的时候,歌舞团走了很多人。
这些人有的是退休了,有的是调离,有的则是结婚去了。
反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歌舞团待几十年的。
走了老人,就来了新人。
来了新人,这个副政委便过来看看。
周旭很快就到了歌舞团。
院子里很是热闹,新人正跟着老团员在排练基本功,乐曲声混着脚步声,透着一股新鲜劲儿。周旭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扫过排练场、道具间,时不时停下来和相熟的老团员寒暄两句,问问新人的适应情况。
走到后台门口,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搬着一摞道具箱,身形挺拔,肩膀宽阔,哪怕穿着普通的工装,也难掩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那人搬完箱子,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侧脸轮廓分明,周旭眼睛一动,脚步顿住了。
“你是……白良才?”周旭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藏着一丝意外。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那是曾经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通讯员。
那人猛地回头,看到周旭时,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忙快步走上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副政委!真的是您!我是白良才!”
周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眼前的白良才比当年在汽车连时沉稳了不少,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真是你小子,”
周旭语气里满是欣慰,“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良才放下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又带着几分坚定:“报告副政委,我去年年底申请调岗了。原本我是分配到广州军区的,后面考试的时候有机会来首都,我就参加了考试,然后又被分配到了总政里面来,没想到遇到了您。”
周旭点点头,
这还真是运气。
说实在的,这几年他一直没准备找什么通讯员,主要是很少在部队里忙碌。
但是这几个月开始,各种工作也找上了他,他都在部队忙,所以正好又缺了通讯员。
原本他是准备找别人来当自己通讯员的,但是现在来了老人的话,他就动了心思。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调离老部队时,本想把白良才一起调走,可那时候走得太急,各项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再加上后来老军区解散,人事关系打乱,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成了他心里一点小小的遗憾。
“那你跟着我进来一趟吧。”
在后世的领导调离岗位,去别的地方任职之后,是不能带自己的秘书和司机的。
在20世纪,如果你想亲近一个领导,最好找的人其实是他的司机,为什么是司机呢?
因为领导想要安全,都要和司机处好关系。不然长期待在车上,要是司机有异心的话,总会出现一些危险。
久而久之,领导的司机自然权力也大了。
后面就开始治理了这种乱象,于是领导调离,不能带着司机。
第二就是领导的秘书,或者说通讯员。
通讯员其实在1986年就有了相关规定,不太允许随意调离,需跟随领导。
但是秘书不一样,秘书本来就有文化,所以就算是不是跟在领导身边的,他照样有权利,有话语权。
没办法!
白良才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应道:“是,副政委!”
说着便紧随周旭身后,脚步轻快又恭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边,随叫随到、办事利落的小通讯员模样。
两人走到歌舞团僻静的休息室,周旭示意白良才坐下,开门见山:
“良才,你也知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在部队忙,身边正好缺个通讯员。当年没能把你一起调走,我一直记着这事,如今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