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红墙里出来，坐上车还都没缓过神来。
车里头静悄悄的，跟去的时候完全两样。去的时候大伙还能扯两句闲篇，这会儿全跟霜打了似的，一个个坐得笔挺，连喘气都放轻了。
孙松攥着裤腿，手心全是汗，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妈呀，刚才领导跟我握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差点没跪下。“
王朔斜了他一眼，嗤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见个领导吗？至于？“
话是这么说，可王朔自己也悄悄把皱了的衣角往下扯了扯。他跟着周旭见过些场面，但这么大的领导，那也是头一回近距离接触。
赵宝刚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笑道：“你就别挤兑人家小松了，刚才领导看你的时候，你不也跟个木桩似的？“
“我那是尊重！“王朔嘴硬。
郑晓龙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脸色还有点发白。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领导那句“不要让我失望“，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晓龙，想啥呢？“王朔拍了拍他肩膀。
郑晓龙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啊？没、没想啥。“
“拉倒吧，你脸都白了。“王朔乐了，“是不是领导跟你说《亮剑》那事儿，给你压力了？“
郑晓龙苦笑：“你说呢？那么大的领导盯着，我这压力能小吗？周旭那小子还跟我说领导不会管这些，合着他是骗我的！“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这才松快了些。
车子一路开回京城影视中心，刚进大院，就看见周旭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正跟传达室大爷唠嗑呢。
见他们回来了，周旭站起身，挥了挥手：“哟，回来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跟见了主心骨似的。
“周老师！“
孙松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拍了一巴掌骂道：“人家现在是周首长，你是不是又忘了？”
孙松立马说道：
“周首长！“
“没事，我又没意见，叫我什么都行。”周旭笑了笑，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孙松又忽然问道：“对了，周首长，今天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没去啊？领导还提到你了呢。”
“就是就是，“张凯丽也附和，“领导问起《亮剑》，还说跟你熟呢。”
所有人都看向周旭，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么大的场面，换别人挤破头都想去，他怎么反倒没去？
周旭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
“嗨，都是自己朋友，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了，红墙里面氛围太严肃了，我不喜欢进去……寻常开会开多了，没什么意思。”
周旭这一句话一股凡尔赛味道。
但是他自己却觉得异常正常。
一句话，全场安静了。
郑晓龙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紧张，简直像个傻子。
赵宝刚摇着头笑：“得，合着我们跟朝圣似的，人在那儿就是串个门儿。“
“人是师长，作协副主席那可是副部的级别，级别和我们可不一样……”郑晓龙提醒道。
“是啊，还是周老师厉害。”
周旭摇摇头。
至于吗？
他们见的好像是广电的直属领导，自己确实聊过好几句，还有总政的首长，那位在军委的首长，自己也经常见。
……
“好了好了，我就过来看看成绩！！看看《渴望》的成绩。”他摆摆手说。
说到这里，
冯小刚异常激动，立马跑着过来汇报成绩，他拿着报纸说道：
“今儿听到一桩新鲜事：江城市委一班领导正开着会，一通接一通群众来电突然涌了进来，全是反映辖区大面积停电的问题。
不少老百姓在电话里急得直诉苦，说这下连《渴望》都看不上了，恳请政府赶紧抢修恢复供电。班子成员见状，当即暂停会议，第一时间调度人力物力，以最快速度通上了电。
还有件趣闻！京城社会心理研究所曾做过收视调研，数据格外有意思：看过《渴望》的受访者仅占一成，反观《霍元甲》收视普及率高达 86.7%，《上海滩》也有 83.2%。
“还有啊！现在可是有热心观众专门编了段顺口溜点评这部剧，大时代，小家庭，寻常烟火儿女情；存真善，辨丑形，人间离合总牵情……”
《渴望》的存在，把京城的这个冬天彻底点燃，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牵动着几乎每个人的心。
连刘慧芳那件二十年前的碎花衣服都重新火热。
说到这里，这个服装公司本来就是赞助海马他们的一个公司，因为电视剧一播！！
而且爆了，它的销量自然是大幅上涨。
这服装公司很感谢海马，又赞助了100万。
王朔高兴得都要跳脚了。
周旭还是警醒他一句：“你赚了钱就忘本了，我们写作还是为了文艺创作，你不要一直想着商业化写作。”
“知道了！！行行行！”王朔立马点头，但是换一面还是有点敷衍，他已经掉到钱眼
——
第二天
上午九点，阳光在厚厚的窗帘外面茂盛起来。
屋子里半明不暗，略有些闷。周旭翻了个身，懒懒睁开眼，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蛋，呼吸湿甜，被窝温香，睡得正好。
陶慧敏哼唧一声，也缓缓醒来，“你看什么呢？”
“看你睡觉呀。”
“那有什么好看的？”
周旭揉揉肩膀问道：“好久没睡这么香了，要不要生个三胎？”
“不要！”陶慧敏对两个孩子已经够烦了，不想要三胎。
周旭又问道：“几点了？”
“九点多。”
“明天新年了吧？这一年过的真快。”
……
1991年。
首先东欧剧变，苏联逐渐崩塌。
原因非常复杂，比如老百姓敢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