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车间里直接炸开。
宋廖莎站在一旁，原本绷着的那口气悄悄吐了出来。
随即小肩膀一抱，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
“咋样！！我说啥来着？”
“我说东西能给你拿回来，就绝对给你拿回来！”
他一抬下巴，得意得不行：
“这叫什么？这就叫本事！”
陈露阳笑道：“行行行，你厉害，你老宋最厉害！”
……
一片兴奋与高兴之中，
陈露阳看着这台运转起来的试验台，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日子过得真快……
快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几个月前，这台苏联老机床和火车车厢里，还堆着力学系的课题资料，是人家的课题实验台。
谁能想到，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机床样机的试验台！
“小陈厂长，下一步咱们咋办？”陆局问道。
“下一步……等牌子！”
……
就在陈露阳大展宏图，等着部里牌子的时候，
此时航天部一院的晒图车间里，
张楠还有同批的几个同学，正站成一排，在刺鼻的氨水味里，表情麻木地一遍一遍重复着叠图、对折、送图、出图的流程。
是的……麻木了。
换成谁这么一天天的站在晒图机前，从早到晚，一遍一遍重复的折纸，都得麻木！
身体的麻木是次要的。
主要成天在这呆着，感觉脑子都快锈住了！！
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心里都是有点不服气的。
大家不是从学校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谁没点本事？
天天在这儿叠图、晒图，算怎么回事？
但是这两天，随着其他学校实习学生的到来，大家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这些实习生里，除了本科生以外，还有不少研究生！！！
研究生啊同志们！！！
那啥之后的第一批研究生，一个比一个金贵！
他们竟然也在这儿叠图！
不仅叠了，
而且神情平静，一点怨气都没有。
原本张楠以为自己手握十多个小汽车通用化零部件设计，又有参加过广交会的履历，已经是很拔尖的人才了。
但是，这些人里不是清华的高材生，就是哈军工出来的尖子省。
有一个师兄，不仅本科毕业论文拿过全国大学生科技成果奖，
甚至研究生的时候，直接被导师带着参与了两个型号任务，名字都挂在了立项书里！
跟他们比起来，
不仅张楠的那点“厂里画图”的经验，一下就显得不那么亮眼了。
就连心里那点不服气，更是一下子就没了。
人家研究生都在这干活呢，自己多个啥啊？
左右都是单位交代的任务，
干吧！
可是张楠认命了，别人却不认命。
“这纸一天天得晒到啥时候为止啊！”
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了，把折完的图纸扔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火气。
“折到他们不让咱们折为止。”张楠没脾气的回答了一句。
男生听完，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嘴都张开了，刚要反驳，
忽然，他不经意往外撇了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他眼神一亮，直接站起身。
“你们折吧，我上厕所溜达溜达去。”
“我也去！”
另外一个人也坐不住板凳，起身站了起来。
“这一天天，身上全是氨水味儿，出去透透气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出了门。
张楠没多想，继续低头老老实实的折纸。
车间里又只剩下纸张摩擦声和机器轰鸣声。
没过一会儿，
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停下动作，往窗外看了一眼。
“诶？你们看，”
“他俩这是跟谁说话呢？”
“是赵工吗？”
几个人一愣，下意识都抬起头往窗外看。
果然，
刚刚跑出去说要透气的两个人，此时正一左一右的围着赵工，站的规规矩矩的，
“他们说什么呢？”
“不知道……！”
“离太远了，根本听不清。”
张楠也推了推眼镜，好奇的往外看。
就在几个人好奇的猜测，外面的人在说什么的时候，
下一刻，那两个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无比兴奋的表情，几乎是连跑带跳的跑回了车间！
刚一进屋，
还没等别人问，那个女生已经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你俩刚刚跟赵工说什么了啊？”
一个男生兴奋道：“我俩跟赵工说，晒图这活儿人手够了，想换个岗位锻炼锻炼。”
“然后赵工同意了！！！”
“以后我俩就不在这儿折图了，去装配车间跟产！”
啥？？！
这还能换！
这一句话一出来，
屋里的人眼睛全都瞪大了。
亏了他们以为，来这实习就是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没有选择。
谁能想到，这种事还可以主动商量的！
男生见大家反应这么大，似乎怕大家误会，还主动道：
“反正都是干活，在哪干不是干。”
“再说了，晒图间这边人已经够多了，少我们两个人也不影响。”
这可不一样！
虽然装配车间与晒图车间都是实习生打下手，但装配的工作可要比晒图轻松多了！
不用一天到晚闻氨水味儿，
不用弯着腰对折那些大图纸，手上也不会被图纸边划得一道道口子。
不仅轻松，而且还能接触到真东西，能跟老师傅们聊几句技术上的事儿。
那才叫“学本事”！！！
而晒图间，你干一年也就是折纸！
这中间的差距，谁心里不清楚？
那男生说完，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另一个也跟着动起来，把叠了一半的图纸往旁边一推，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不平静了。
有了这两个人的先例，其他人的心思也活了起来，都想去试试能不能换个岗位。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
晒图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夹着一沓图纸：
“设计室那边临时来了个急活儿，需要两个人帮忙描图、核对尺寸，你们谁有空？”
车间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我去！”
“我也可以！”
“我这边马上弄完！”
几个人还举手呢，
另外一边，三四个男生已经扔下图纸，人直接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