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机械厂这边热热闹闹地搞出一款"爆款玩具",自己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玩具厂厂长眼珠子都要急红了。
我们厂名字里就带着玩具俩字!
这活儿要是都绕开我们,以后省里再有出口玩具项目,还有我们什么事?
当下,玩具厂厂长先是找了二轻厅的人去工业厅说理,
工业厅说这是王厅长定的内部协作,他们管不着。
接着又找了轻工局,轻工局说玩具小汽车属不属于玩具还两说呢,人家叫工艺模型。
最后玩具厂厂长气不过,直接杀上门来了。
当玩具厂厂长第一次见杀来的时候,王轻舟人都懵了。
听完了玩具厂厂长的愤怒,王轻舟不敢怠慢,赶紧解释了为什么没找玩具厂。
虽然玩具厂做木玩具、塑料玩具、发条玩具还行,
但机械厂的小汽车,说白了不是玩具,而是金属比例车模。
内部工艺跟真车一样,得靠机械加工体系撑起来。
所以他才找农机厂做冲压、标准件厂做轮轴、模具厂做压铸件去代加工。
王轻舟本来想着,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厂长就算心里不痛快,多少也能理解一点。
可是这种解释,根本没有解决对方的诉求。
玩具厂厂长听完了王轻舟的解释,
第二次直接带了三个技术员,
几个人抱着一只大纸箱子,气势汹汹地再次敲开了王轻舟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就把箱子往桌上一放。
指着桌子上的铁皮翻斗车、发条小火车和出口样品小拖拉机就说,他们不是只会做布娃娃!
你们搞玩具小汽车,不找我们玩具厂,反倒找一堆农机厂、标准件厂,这让我们怎么想?
给王轻舟一顿逼,逼得王轻舟脑仁直疼。
每次含含糊糊的把人送走,过不了几天李厂长就又血雨腥风的杀回来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这不今天就又来了么。”
厂长秘书无奈的开口。
噢。
听完了厂长秘书的回答,陈露阳不情不愿的噢了一声。
同时,
在心里非常严肃、非常客观、非常公正地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清白!
自己绝对是清白的。
他最初提议带着玩具小汽车到广交会,也是为了给厂里增加曝光度,吸引外商注意。
谁承想中东商人放着好好的小汽车不买,非得买玩具啊!
再说了。
玩具小汽车能被外商看上,那说明他眼光好。
后面各厂怎么分活儿,轻工口和机械口怎么掰扯,那是厂长们之间的事儿。
跟他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事儿不赖自己。
切!
陈露阳越想越理直气壮,越想越心安理得。
于是,
他非常坦然地把这口锅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拍了拍灰,转头就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出了门,他也没急着回车间,扭头进了于岸山的门。
跟王轻舟比起来,于岸山的模样简直太滋润了!
小茶水泡着,
小报纸翻着,
小广播放着,
小烟儿叼着,
于岸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精神饱满,那叫一个悠悠哉哉,容光焕发。
陈露阳刚一进门,就忍不住乐了。
“于厂长,您吉祥!”
于岸山一抬头,看见是陈露阳,脸上的笑意顿时更高兴了。
“哟,咱们陈主任回来了?”
高兴!
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主管的小汽车项目在今年不仅走向全国,最主要的是走向了世界!
因为一个广交会,
厂里的小汽车需求量和订单像雪片一样哗哗地往里飞,
为了赶工期,厂里又扩充了两条生产线来满足国内外订单。
这不仅在省里打出了成绩,更是在全国的对外经贸交流中露了大脸。
有了这些成绩打底,于岸山这个分管副厂长,腰杆子自然硬。
这才可以惬意舒服的在春节前,美滋滋的放缓工作节奏,安静祥和的等待着节日的到来。
陈露阳坐在于岸山对面,俩人高兴又轻松的聊了聊他在片儿城的工作和生活,
聊着聊着,于岸山颇有深意的问他:
“回车间了?”
“回了,一早就去了。”
陈露阳提起车间,脸上的笑容就幽灵般的诡异起来。
真的,
今早上办公室那一幕,正经给他气完了。
现在想起来,他还脑瓜子嗡嗡的,恨不得把四个人全给撸了。
于岸山瞧见陈露阳的模样,笑着骂他:
“你啊!”
“一天天光顾着在前面打拼,把大本营都忘了。”
“连后院起火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陈露阳脸都臊红了。
他一离开省城,就像是飞出笼子的小鸟,恨不得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真要说起来,他确实有点顾不得家里这摊事了。
可问题是,
他也没想到,那四个人竟然能闹成这个德行!
陈露阳端着茶杯,越想越气,干脆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领导您放心,”
陈露阳直接立了军令状。
“我一定在最快的时间把队伍管好,把国产化成果拿出来。”
“要是不把车间捋顺明白,我就不走了。”
于岸山说得对。
自己的根基在机械厂,更在橡胶车间。
严格说起来,
自己在厂里真正开始建功立业,获得荣誉,都是靠着橡胶车间取得的。
自己先是橡胶车间主任,其次才是修理建造厂厂长。
这个顺序是变不了的。
要是车间乱了,
那自己在片儿城干的再出色,那也都成了笑话。
对于陈露阳的本事,于岸山没有任何怀疑。
只不过……
“我记得你之前打算从他们四个人里,选一个接你的位置。”
于岸山看向陈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