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蒋晓华说了让自己等她两年。
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时间过的很快，两年转眼就能到。
况且，他有的是时间等。
陈露阳被这句话直接给噎没音了。
他是看出来了，
曹青杭现在是王八吃秤砣，死了这条心，不管如何就是一门心思的决定挂死在蒋晓华这颗树上。
这要是换成别人，他肯定得说一句有病。
可这事落到曹青杭身上，他又骂不出口。
看着自己的好兄弟，陈露阳决定帮他一把。
“曹工，我觉得蒋晓华的家庭背景，挺不一般的，”
“你想没想过，以后你们两个要是真想往一块儿走，是她回来，还是你去片儿城？”
曹青杭手中的钢笔捏紧了一下。
这些问题，他没有一天晚上不想的。
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没有那么自私，能够让蒋晓华离开父母，放弃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工作，跑到东北的机械厂当一个普通的工人。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说走就走。
厂里的小汽车研发生产任务还压在肩上。
融合车间这一摊子事，千斤顶、标准件、密封件，还有后头一堆改型试制，哪一样都离不开人。
他如果真在这个时候撂挑子走了，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每次想起这些事，曹青杭心里都有一种沉沉的无力感和堵挺。
“看她怎么选吧。”
曹青杭轻轻叹了一声。
左右他现在没有办法，不如就将选择权交给蒋晓华手上。
两年之后，
要是蒋晓华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那他就拼上一把，想方设法去她身边。
要是她在片儿城有了更好的选择，那曹青杭也认了。
可是……
很多事，他不能认啊！
陈露阳眉头一皱，对曹青杭这种消极等待的态度非常不满！
哪有那么多认认认的，
那是事在人为！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你不事先筹谋好了，规划好了，到时候就算机会真来了，你也握不住。
“曹工，我现在手里有三个中控基地的技术编制名额。”
陈露阳看着曹青杭，神情难得慎重。
之前厂里风声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都托关系走后门的拐弯抹角地打听真假。
可不管外面再怎么传，他也没有吐出过一个口。
但是现在，他却是把实实在在的消息告诉了曹青杭。
曹青杭的神情一下凝住了。
“这个编制属于部里，如果能够占上，就是正儿八经的部属单位技术干部。”
“不仅工资走部里的标准，职称评定、成果认定、课题申报这些，都能走部里的通道，不用在省里排队等指标。”
“以后分房都能走部属单位的序列，在片儿城分宿舍楼，”
省机械厂再好，也还是地方厂。
融合车间主任再厉害，也还是厂里的车间主任。
但工业部直属中试基地的技术干部，含量就不一样了。
俩人结婚，总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吧？
陈露阳一句一句的往外抛出诱惑。
“曹工，你跟我走吧。”
曹青杭瞳孔一缩，有些震惊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是真的把曹青杭当兄弟，开口劝道：
“我说话难听。”
“就蒋晓华她家的情况和背景，除非你人在片儿城，否则根本没戏。”
“什么等待啊，熬一年两年啊，感情到了总会有办法啊……这些全是白扯！”
“说白了，就是自己糊弄自己，最后耽误的也都是自己。”
曹青杭神情一僵。
似乎他一直都担心，一直不愿承认面对的事情，终于被人挑破。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表情上写满了无措和茫然。
陈露阳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话虽然难听，却不能不听。
“曹工，你要是真想跟她往一块奔，不如就跟我走。”
“等你占上工业部直属中试基地的技术编制，身份、平台、前途，跟现在比都要往上提一大截。”
“以后真要跟蒋晓华谈婚论嫁，至少你也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
陈露阳目光灼灼的看着曹青杭，
眼神里不光替他着急，还有一种几乎压不住的渴望。
这些话，即是为了曹青杭，更是为了他自己。
现如今，他手里的片儿城工业模型已经初步搭成。
车、铣、钻、修、装配，样样都有人。
可真正能够独立承担技术路线、产品设计、工艺攻关的工程师，几乎一个都没有。
尤其张楠离开之后，通用化零部件的设计研发直接停滞下来。
他们可以继续修车，可以继续做已经成型的通用件，可以继续完成眼前这些零碎订单。
可再往前走呢？
新厂建起来以后呢？
人进来了，设备到了，牌子也挂起来了。
如果没有真正的研发能力，那这个厂说白了还是个大一点的修配摊子。
干的也只能是细碎、重复、低层次的生产活。
看着热闹，实际上没有根。
没有根的厂，风一吹就倒。
用不上半年，就得被别人甩到后头去。
陈露阳在心里撒嘛了好久。
想从厂里选一个懂技术的工程师带回去。
撒嘛来撒嘛去，还是觉得曹青杭最适合。
“厂里不能放我。”曹青杭缓缓开口。
“你就说你想不想去片儿城吧！”陈露阳不喜欢磨叽，他现在就想要曹青杭一句准话。
曹青杭的喉结动了一下。
“想！”
这一个字落下，像是把他心里压了几年的思念与痛苦全都砸开了。
陈露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站起身，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等信吧。”
陈露阳潇洒的双手插兜，一脸志在必得的走了出去。
然后，陈露阳一脸志在必得的敲响了王轻舟的办公室大门。
然后，陈露阳丧搭的走出了厂办公大楼。
擦！
亏他都一腔志在必得了，结果丫的人没在屋。
白来一趟。
于是陈露阳只能把手重新揣回袖筒里，东走走，西逛逛。
一会儿去橡胶车间转两圈，看看黄平涛他们有没有老实干活。
一会儿又去库房门口晃一晃，跟老师傅打听最近厂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中间还顺路去了一趟保卫科，跟孙志刚扯了两句联防照明的事。
这么一磨蹭，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早饭的时候，陈露阳可以自行选择陪他一起吃饭的出场英雄，
但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不能了。
中午这顿饭，他主打一个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