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轻舟笑道：“你倒是挺会抓机会。”
“说吧。”
陈露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厂长，我想让劲霸小汽车南下。”
王轻舟眉头微微一动。
“南下？”
“对。”
陈露阳没有绕弯子：“虽然厂里的小汽车在省里卖得好，各地单位、厂矿、机关，确实都有需求。”
“可说到底，省内市场就这么大。
“再往后，等把几条民用线彻底拉起来，小汽车形成批量生产，”
“到时候咱们面对的问题就不是造不出来，而是造出来以后能不能卖出去。”
王轻舟没有开口，示意陈露阳继续说下去。
“厂长，眼下片鸿北市场上，微型车、小型车还是空白。”
“尤其是片儿城。”
“机关多，厂矿多，科研单位多，学校也多，工商业还正在往外冒。”
“这些单位现在都缺车。”
“而且领导下乡、技术人员跑现场、采购员跑材料，甚至个体户拉货，都需要便宜、耐用、好修的小车。”
“可问题是，这三地的市场还没有成型的本地车源！
陈露阳继续道：“年前，我跟着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开了个会。”
“会上说得很清楚，今年国家要大力发展轻型车、微型车，京津冀汽车工业联营公司也给三地几家机械厂下死了任务，让他们重点攻关轻型车和微型车。”
“可是，攻关是攻关，”
“真正把车造出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趁着别的机械厂轻型车还没成气候，我们想发展规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王轻舟眉毛挑了挑：“那你有什么想法？”
陈露阳道：“厂长，想要让咱们的小汽车真正打进关内市场，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进去。”
“东北的车要往关内走，中间隔着距离，隔着运输，隔着地方保护，也隔着一整套售后体系。”
“如果我们直接整车运过去卖，首先，运输成本太大。”
“从省城到片儿城，一台车走铁路，整车要几百块运费。摊到车价里，利润就薄了。就算走公路便宜点，但也得两百多。”
“咱们的小汽车本来卖的就是便宜、皮实、实用。”
“结果光路上折腾这一趟，就把价格优势折腾没了。”
“第二，咱们厂现在的产能就这么多，东北市场还不够分呢。”
“要是整车往关内调，东北这边就得断供。”
“到时候东北用户觉得咱们有车不给，关内用户又觉得咱们供货不稳。”
“到时候两边都吃不饱，两头都不落好。“
王轻舟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所以我想，”陈露阳顿了顿，
“换一种办法，把片儿城的修理厂升级成总装分厂。”
王轻舟眼神一凝，厂长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露阳知道这句话听着大，甚至听着有点吓人。
可是市场扩张，怎么可能只靠几句口号？
想要把车卖出去，就得把根扎进去。
“厂长，现在国家提倡联营，提倡跨地区、跨部门协作。”
“咱们不是另起炉灶，也不是脱离厂里单干。”
“我的想法是，省城这边把关键总成，底盘、发动机、变速箱、传动系统这些核心的东西做好，”
“然后走铁路发到片儿城，由修理厂负责车身总装和调试。”
“这样一来，运费就从'一台车几百块'变成了'一车皮总成件几百块'，摊到每台车上，运费连原来的零头都不到。”
“华北市场不用跟东北抢产能，两个市场分开走，谁也不耽误谁。”
“而且，修理厂本身就是咱们的。”
“售后维修、配件供应都能自己干。老百姓买了车，出了毛病能找到人修，时间长了，口碑就传开了。”
“等咱们把车装起来，把配件库建起来，在片鸿北站稳了。”
“后头就能往泰东、南南、泰西、内萌萌继续铺。”
“厂里的小汽车，就可以从这开遍全中国！”
陈露阳越说，眼睛越亮。
“厂长，现在是各家各业比速度的时候。”
“谁先把销售和维修网铺起来，谁就能先把这个市场吃下来。”
王轻舟神情虽然平静，可是眼神里面却闪烁出一道暗潮般的灼亮！！
陈露阳的想法太大胆了……！
大到已经不是一个多卖几台车的问题。
这是要把片儿城的修理厂，变成省机械厂小汽车南下的桥头堡。
用片儿城的技术人才和政策条件，组装东北的底盘。
用华北的市场，反过来拉动东北的生产。
这中间只要跑通，省机械厂的小汽车项目就不再只是一个地方民品项目，
而是能从东北工业体系里杀出去，真正插进全国汽车市场！
“你回去把想法写成书面材料，等年后我们再谈。”王轻舟道。
“好嘞！”陈露阳乐了。
写材料就是有门儿，说明王轻舟对自己的想法也是感兴趣的。
“厂长~”
“还有事儿？！”
“嗯哪~”陈露阳有些谄媚的双手搓了搓大腿。
“厂长，还有个正事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想带几个人走。”
陈露阳打量着王轻舟的脸色，开口道：
“新厂建成以后需要人手，光靠陆局、张叔他们几个远远不够。”
“我手里总不能都是片儿城当地招的工人，我想从厂里带几个人过去。”
王轻舟问道：“都想带谁？”
陈露阳说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都是工厂里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要么手艺扎实，要么就是机灵会唠嗑。
而且岁数都不大，单身的居多。
就算去了片儿城，也不用顾虑夫妻异地的问题。
王轻舟也没有拦着：“他们要是同意跟你走，我没意见。”
陈露阳听完，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王轻舟看他这个样子，眉头慢慢皱起。
“还有？”
陈露阳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顺嘴就说，而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厂长，我手里不是有三个中试基地的技术编制吗？”
王轻舟眉头一皱：“你又打什么主意？”
陈露阳沉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想带曹工走，恳请领导批准。”
这话一出，王轻舟的脸登时拉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看着陈露阳，像是等待他把话说清楚。
“首先，曹工懂车。”陈露阳说出自己的理由。
“以后总装那边真出了问题，曹工能知道问题出在哪。”
“其次，中试基地这三个技术编制设立的目的，是为了配合‘六五’项目里数控机床研发和生产，曹工懂机床的电气控制系统和传动结构，新机试验出现问题，曹工也能帮助解决。让他占一个编制，部里也不会反对。”
是的。
这个编制人选，并不是陈露阳拍脑袋想让谁来就可以让谁来。
部里也是要对编制人员进行考核和审查的。
如果不符合条件，一样不会允许录用。
听完了陈露阳的理由，王轻舟反问了一句：
“你把曹青杭带走了，我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