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已经拿到灵引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像一只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等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夜幕降临。
距离三日之期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时辰。
万灵山脉之中，最后的疯狂终于开始了。
那些在暗处蛰伏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对那些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灵引持有者发起最后的冲击。
一时间，万灵山脉的各处都传来了战斗的声响。
有人在密林中追逐，有人在峡谷中厮杀，有人在溪涧旁伏击，有人在悬崖上逃亡。
神力碰撞的火光在树梢之上闪烁，灵念爆裂的轰鸣在山谷之间回荡。
终于。
一道悠长的钟声从百神城的方向传来，那钟声浑厚而悠远，穿透了层峦叠嶂的山峰，传遍了万灵山脉边缘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响起的瞬间，所有还留在万灵山脉中的参赛者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力量温和而不可抗拒，将他们手中的灵引与神魂之间的共鸣瞬间切断。
紧接着，灵引上的淡金色光晕骤然熄灭，化作一枚普普通通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第一阶段，结束了。
那些手中握着灵引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术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经熄灭光晕的灵引。
他的面色比白天的时候又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发干，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结束了。”陈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洛珊也跟着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术哥，你的身体……”
“没事。”陈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老毛病了。”
洛珊：“……”
那你老毛病还挺多的。
两人一猫走出洞穴，朝着万灵山脉外围的方向行去。
……
百神城北门，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夜幕之下，这座巍峨的城门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数十盏悬挂在城墙上的巨型灯光同时点亮，将方圆千米都照的亮堂，采用的只是普通的电力能源。
此时广场上人头攒动，有来接自家子弟回营的世家之人，有来打探消息的各路探子，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
人群之中，最显眼的当属那些世家派来的接应队伍。
各个世家占据一方。
当第一批参赛者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是文道神系的人。
齐弈辰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手中的折扇已经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绘着的不是棋盘，而是一幅山水长卷。
他身后的三人也都安然无恙，只是气息都有些虚浮，显然是经历过不止一场恶战。
齐弈辰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只是却并未找到的时候，嘴角微微抿了抿，带着队伍朝文道神系驻地的方向走去。
“文道神系这次只拿了一道灵引。”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怎么才一道？”
“文道本就不属于擅长攻伐的世家，齐家那小子实力不弱，可惜运气不太好，遇到了硬茬子。”
“听说他们本来能拿到两道的，结果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一道……”
“谁抢的？”
“好像是楚牧云。”
“他？他还需要抢？他不是一进去就找了一道吗？”
“那谁知道呢？”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紧接着回来的是异兽神系的人。
岩崇岳走在最前面，那张黝黑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身后的几人倒是都安然无恙，只是那位蝶冥神系的少女眼眶有些红。
“岩家这次也只拿到了两道。”有人小声说。
“两道？岩崇岳可是境神师啊，其余几位实力也是不差，怎么会只拿了一道？”
“听说也是被一人抢的。”
“谁？还是楚牧云？”
“此人真是不类人子!他要那么多灵引作甚？”
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生肖世家的人马。
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出，气息各异，却隐隐形成某种阵势，彼此呼应。
龙城云走在队伍中间，周身龙鳞虚影已经收敛，但他的面色并不算太好——左臂的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隐约可见下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看不出太多狼狈。
再往后，是武神世家、兵器世家、药家、巫家……一支支队伍陆续从万灵山脉中走出，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浑身带伤，有的毫发无损。
四百三十七人进入万灵山脉，此刻走出来的，只有不到两百人。
当然，那些没有走出来的人，并非是死了。
有的是在第一阶段中途便被淘汰，提前离开了万灵山脉；有的是自知无望，早早便退出了争夺；只有极少数人，才真正在争斗中受了重伤，被组委会的人抬了出来。
毕竟若是没有什么生死大仇的话，大家都尽量保持着克制。
更何况多数都是组队行事，真想打出个生死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陈术与洛珊两人也是顺着人流，低调的走入了百神城之中。
他面色苍白，步伐也不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万灵山脉里熬了三天、急需回去休息的普通参赛者。
倒是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陈术两次出手，身边都没有什么人。
楚牧云与虞红叶两人，想来也不会四处宣扬自己战败的事情。
倒是省心。
免去了不少麻烦。
一道苍劲而浑厚的声音，如同古钟轰鸣，骤然响彻整个北门广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肃静。”
声音的来源并非任何一人，而是仿佛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须发皆银的老者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城门上空，面容古朴，眼神开合间似有日升月落。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广场上所有神师，无论来自哪个世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屏息仰望。
正是坐镇此次百神会武的阳神师之一。
“第一阶段，灵引之争，至此终结。”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持灵引者，共九十九人，无论尔等是凭借实力夺取，或是依靠机缘侥幸获得，既持灵引，便获资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群，在几个气息格外凝练的身影上略微停留，最终望向远方的万灵山脉深处。
“明日午时，日正当中。”老者淡淡开口：“于百神城百神祭坛，集齐所有灵引持有者，以灵引为匙，共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肃穆：
“神陨之地。”
“过时不候，灵引自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