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枝条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根都散发着浓郁的天地意志,枝条所过之处,灵海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如同古琴琴弦被拨动时的嗡鸣!
“该死!”
残魂面色骤变。
但祂毕竟是曾经的大帝,即便只剩一道残魂,在这灵海之中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唰!
祂的残魂在建木枝条落下的瞬间,骤然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点,在灵海之中四散飘逸。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感知的力量疯狂运转。
在祂的视野中,那些建木枝条的每一道轨迹、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变向,都变得清晰可见。
如同在看一部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每一帧画面都纤毫毕现。
唰!唰!唰!
建木的枝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都精准地朝着鉴的残魂所在的位置刺去。
但残魂的身形在枝条之间穿梭、游走、腾挪,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枝条的攻击。
枝条擦着祂的身躯掠过,带起的劲风将祂的残魂吹得微微扭曲,但始终未能触碰到祂分毫。
即便是陈术临时控制建木改变攻击方向,亦是同样无法奏效。
那残魂的一双眼睛,就仿佛是清晰无比的“看”到了建木接下来的每一道攻击轨迹一般!
陈术的眼前一亮。
他看着那些在建木枝条间灵活穿梭的光点,心中涌起了一丝真切的赞叹。
这旧时代的神灵,身上果然有货。
仅仅是这一手观测未来,便已经远超他目前对于感知之道的理解,其中已经涉及到了一些时间司职的运用。
但陈术的赞叹只持续了一瞬。
在灵海下方。
残魂终于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祂的身形在建木枝条的围攻中猛地拔高,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从枝条的缝隙中冲天而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和善的神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寒冰般的阴沉。
“后辈。”
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这是何意?”
“吾好心好意要传授你感知之道,你却以这种方式对待吾?”
“这便是尔的待客之道?”
陈术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客人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自有猎枪。”
大帝残魂冷哼一声。
“后辈。”
“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便能奈何得了吾?”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祂的身躯中涌出,在祂的掌心凝聚、压缩、塑形。
那是感知之道的力量,纯粹到极致的感知,被祂凝聚成了一把无形的刀。
刀身在灵海之中蕴起一阵空间的波纹,才得以见到其形状。
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
不伤肉身,只斩神魂!
残魂将那把感知之刀对准了陈术的神祠,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后辈,吾只是暂居一段时日而已,待吾恢复一些实力,自会离去。”
“尔也不想看到你的灵海受损吧?”
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神祠,刀尖之上,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正在缓缓凝聚。
“你难不成真想弄个鱼死网破?”
灵海对于神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是神灵力量的根基,是神格的容身之所,是香火愿力的汇聚之地。
一旦灵海受损,轻则实力大减,重则根基动摇,即便是日后修复,也难以圆满如初。
这是每一位神灵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所以祂非常自信。
这个后辈,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祂不相信,这个后辈敢冒这个险。
只要给祂时间,祂便能慢慢蚕食,将这具躯体据为己有!
“前辈怎么还不明白呢。”
陈术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在和一位老友叙旧:
“进了我的灵海,就很难再出去了。”
残魂的瞳孔猛然收缩。
祂的心中,突然之间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有细碎的声音,从灵海的边缘响起。
那声音极其细微,如同有万千蚂蚁同时爬过地面,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残魂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向灵海的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然后。
第一道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神。”
残魂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是第二道。
“我是神。”
第三道。
第四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第一千道。
第一万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那声音从灵海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从建木的枝叶间、从神祠的石缝中、从虚空的深处、从地底的根系中。
如同亿万水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融合成一片汪洋大海。
然后。
震耳欲聋:
“我是神!”
“我是神!”
“我是神!”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的轰鸣!
那不是简单的声音。
那是意志。
是陈术的意志。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天上地下,唯吾!”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朝着朝着残魂席卷而来!
在这意志的狂狼之中,残魂就犹如海浪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翻覆。
每一次的冲击,都像是海中的一道大浪,在残魂上来回拍打,一点一点地消磨着祂的神性本源!
残魂的面色,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变了。
“这是什么能力?!”
祂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破碎,似是金属摩擦:
“你的灵海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祂拼命地催动感知之刀,试图将那股意志斩断。
轰!
那柄通体透明的长刀在祂手中震颤,刀身之上凝聚的锋锐之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刀芒,朝着神祠的方向狠狠斩去!
但那刀芒飞出不过数尺,便被那亿万道声音汇聚而成的意志洪流吞没。
如同石子落入大海,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柄感知之刀,在意志洪流的冲击下开始如蛛网一般龟裂。
最终。
嘭!
一寸一寸地化作透明的碎片,在空气中消散。
残魂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祂的身躯,在那股意志的压制下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
那些永不停歇的呼喊声正在侵蚀着祂的残魂本源,如同蚂蚁啃食骨骼,细微而持续,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
建木的枝条再次落下。
这一次,大帝残魂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灵活地闪避了。
那些枝条如同早已算准了祂的每一步动作,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将祂的每一条退路都封死。
咔嚓。
只是在瞬息之间,枝条将残魂牢牢地捆缚住了。
那些翠绿色的枝条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大帝残魂拖拽着,缓缓地移向噩梦神的一侧。
大帝残魂感受到了。
祂感受到了自己的本源,正在被这枝条,一点一点的抽出。
那种感觉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每一针都极其细微,但合在一起,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痛苦。
“尔……尔在炼化吾?!?!“
大帝残魂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惊惧与难以置信:
“吾乃六识通感大帝!!!“
“尔竟敢炼化吾?!”
“吾与你说好的!吾只是暂居!暂居!!”
陈术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依旧温和。
如同一位主人家,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前辈说笑了。”
“这怎么能叫炼化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些感慨:
“是前辈自己说要进来的,想将数千年积累的感知之道倾囊相授。”
“晚辈只是……在认真学习而已。”
陈术再一次开口:“前辈慢慢教,我不急。”
“反正……”
“我们有的是时间。”
话音落下。
陈术的意念,从灵海之中缓缓退出。
只余下那永不停歇的呼喊声,在灵海之中回荡:
“我是神!”
“我是神!”
还有残魂的嘶吼声,在那呼喊声中,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
渐渐地,似是也要融入到那片永恒的呼喊之中。
噩梦神看着被拖到身边的这道残魂,那双血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敬佩之色:
丫够燥的!
我本以为我生闯进来就已经是天下无敌,没想到还有主动要求进来的?
想了想。
祂还是安慰道:
“待久了就习惯了。”
“不过你机会可能不大,毕竟是残魂,待不了几天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