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颤不是来自外力,而是来自神祠本身。
神祠的墙壁之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此刻骤然亮起。
无数的金色光芒从那些纹路之中涌出,如同被点燃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从神祠的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每一盏灯之中,都蕴含着某种深奥的道理。
释放出的金色光芒将整个灵海都照亮了。
而在灵海的半空之中,那犹如云雾一般传递而来的香火愿力,此刻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均匀分散在灵海上空的愿力,在金身出现的瞬间,同被某种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朝着神台的方向汇聚而来。
无数缕金色的愿力如同细雨般从天穹洒落,沐浴而下,将金身笼罩在其中。
那些愿力落在金身表面的瞬间,便被金身贪婪地吸收,如同干涸万年的土地之上,终于迎来了一场春雨。
而在香火的沐浴之下,金身胸口的那个空洞,似乎是在缓缓地修复。
空洞的边缘处,那些极其微薄的金色结晶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内生长,如同伤口处新生的肉芽,一点一点地填补着那个空洞。
肉眼看去虽微不可察,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只要香火不断,这空洞迟早能补上。”
陈术的意识虚影悬浮在灵海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尊正在被香火愿力沐浴的金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
而在神祠的另一侧。
被建木根系死死缠绕的大帝残魂,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坐落在神台之上的金身。
祂的残魂在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
祂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浑圆,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这便是已经完成炼化了?!”
祂原本以为,这个后辈即便能够炼化金身,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毕竟金身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与神灵之间的联系极为特殊。
它不是一件可以被随意收入灵海的器物,而是一种近乎于神灵第二身躯的存在,是自身之道至高的终极产物!
正因如此,想要将金身收入灵海之中的难度极高。
大多数神灵即便是凝聚成了金身,多数时候也都是将其安置在神域之中,作为坐镇神域的核心。
若是要使用的话,只需一个念头,金身便能破碎虚空而来,降临在主人身边。
但想要将金身收入灵海,那是另一回事了。
唯有将金身炼化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做到。
那个一定程度,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残魂记得很清楚。
当初祂为了将这尊金身收入灵海,足足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
那数十年间,祂日复一日地用神念浸润金身,用香火愿力滋养金身,用神性本源烙印金身。
那其中的艰辛,只有祂自己知道。
但这才是多久的时间?
这后辈从触碰金身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天!
两天!
祂便已经能够将金身收入灵海之中了?!
“难不成……”
残魂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测。
“这灵海内外的时间维度不同?”
“内部一日,外部已是百年过去了?”
残魂在心中疯狂地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别想了。”
噩梦神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扫了祂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
“咱们都被关到这里了,考虑那么多作甚?“
祂顿了顿,那张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更况且,你见过这种灵海?“
大帝残魂闻言,不吭声了。
祂的目光扫过灵海的每一个角落,看着那棵撑天拄地的建木,看着那方悬浮在虚空深处的神国,再听着耳边传来的白噪音。
也是。
……
灵海之外。
陈术将金身安顿好之后,念头也没有在灵海之中待太久。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周围的山坳。
随着金身的消失不见,连同那股屏蔽之力也一同消失了。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陈术便已经感应到,有不止一头的神孽,似乎是发现了新的猎物一般,朝着这一片山坳而来。
那些神孽的气息,与外围那些灵神级的神孽截然不同。
更加浓郁。
更加狂暴。
更加疯狂。
那些神孽身上蕴含的怨念,比起外围地区何止浓郁了一倍。
陈术的目光从那些神孽的气息上移开,转向了更深处。
这里其实便已经接近当年战场的核心处,但与真正的深处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此时整个天地都是灰蒙蒙的。
可朝着深处看去,那股灰蒙蒙却是转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犹如影子一般的漆黑。
那黑暗的一片,就如同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远古巨兽,张着巨大的口器,等待着拥有影子的生灵踏入其中。
随时择人而噬。
陈术的五官权柄在那片漆黑面前,几乎完全失效,感知根本无法穿透那片黑暗,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被彻底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就连此时他的身躯,都在发出疯狂的预警,发出“不要靠近”的信号,好似是在那其中,蕴藏着什么极致恐怖的存在一般。
那里可能便是当年的主战场。
天宪神系与幽影神系的最终决战之地。
其中的规则早已被搅得无比混乱,涉及到的神灵甚至有可能是阳神天尊这种等阶的存在。
即便是阴神师乃至于阳神师踏入那片区域,也要万般小心,稍有不慎便会陨落在其中。
不是现在的陈术可以涉足的。
陈术轻轻摇了摇头,按捺下心中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将目光从那片黑暗中收回。
此次神陨之地中,他也已经收获到了足够的好处。
金身、神格、不朽神血、大帝残魂。
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外界的世家争得头破血流。
没有必要再踏入深处。
即便是深处还有着惊人的好处,他也得有命拿才是。
心意已决,也就不再驻留。
“走吧。”
陈术对斩神与肥猫开口道。
此时距离他进入神陨之地,已经是六天的时间了。
还有最后一天,此次神陨之地之行便算是彻底的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间涌上的那股干涩痒意压了下去。
肺部的神化,还在继续。
虽然被他主动中断了最后一步,但那股排异反应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从剧烈变成了温和,如同暴风雨过后的绵绵细雨,虽然不再猛烈,却更加绵长。
此时苍飔盘踞在肺腑深处,气息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之中的远古巨兽,只等一声令下,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