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嗤……
金色的光芒与黑水接触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
那声音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冰水,刺耳而尖锐。
陈术的面色微微白了一分。
但他的右手没有收回。
五根手指弯曲,如同五根钢钎,死死地嵌入黑水壁障之中。
“给我开!”
神力就像是不要钱一般飞速下降。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便是下降了一大截。
那金色湖泊的水位,在几个呼吸之内,便从原本的深度骤降了一大段。
一年。
近一年的神力,在这一击之中,全部消耗完毕!
用力一撕!
嘶啦!!!
那声音不是撕裂布帛的脆响,而是如同钢铁被生生扭断般的沉闷哀鸣。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水屏障,在陈术这一击之下,竟然是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只有一人宽,刚刚够陈术的身躯通过。
但这就够了。
陈术没有丝毫犹豫。
双脚猛踏虚空,周身扶摇轻身,身躯便是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那道裂口中暴掠而出。
金光在黑水中穿行,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金色游鱼,在黑色的深渊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周围的黑水疯狂地涌来,试图填补那道裂口,将那道金色的身影重新困住。
但陈术的速度更快。
只是一瞬。
他便已经穿过了屏障,踏入了那片黑水之外的真空区域!
出来了!
陈术没有停留。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力一划。
嘶啦!
一道空间裂缝在虚空中浮现。
裂缝的另一侧,是另外一处空间,似是现世,却又与现世不同,带着一种熟悉之感。
不是不灭神国。
陈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这片黑水空间被封锁的缘故,再加上右手两种力量交融的控制不够精准,他撕开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真身正在赶来。
每一息的耽搁,都可能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下一瞬。
陈术的神性便是已经有一半没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但就在这一刻。
一股阴冷潮湿的、似是万物都要随之枯竭的力量,在虚空之中浮现。
那力量来得极快,快到陈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虚空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按了一下。
轰隆隆!!!
整片虚空剧烈震颤,无数道空间裂痕从虚空深处蔓延开来,如同一张被撕裂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裂痕中,涌出了浓稠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纯粹的死亡气息凝聚而成的,带着一种令所有生灵都为之颤栗的、绝望的气息。
雾气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腐化!
那些原本坚固的空间壁垒,在雾气的侵蚀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层一层地剥落、崩解、化作虚无。
砰!
一道身影,从虚空的极深处缓缓浮现,如同从另一个维度踏入这片空间。
那是一道庞大的、几乎填满了整片虚空的身影。
全身裹着浓黑的死水,那些死水不是覆盖在体表,而是从祂的身躯内部不断渗出,如同一团活着的深渊。
祂的肌肤似浸了万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般的苍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水波般的道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祂的双眼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没有光,没有神采,只有向下沉坠的、无边的死寂。
那双眼瞳看向何处,何处便会陷入一片死寂,就连虚空中那些无序的暗流,在祂目光所及之处都会凝滞。
似是不敢触犯天威。
仿佛万物的终末。
九幽浊水之主。
神号:【溺渊九幽玄癸煞尊】
祂的真身,降临了。
有声音从祂的口中传出,低沉而阴森,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淡漠:
“想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只大手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
那手极大,大到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手掌的表面,无数溺亡者的面孔在浮现、哀嚎、扭曲,那些面孔不是附着的怨念,而是被祂炼化之后永远囚禁在掌心的亡魂。
巨手所过之处,虚空都在碎裂。
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从巨手的边缘向虚空中蔓延,如同火箭的尾流,长久不灭。
陈术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发出了最极致的预警。
身躯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尖锐的呼喊!
那些原本就在右臂上的裂纹,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新的裂纹从旧的裂纹中延伸出来,如同树枝分叉,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血液从每一道裂纹中渗出,将他的身躯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金红色。
逃!逃!逃!
千钧一发之际。
陈术的身躯猛然一缩,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从巨手的指缝间滑了过去。
他的整个人,在这一刻,完全没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哼!”
九幽浊水之主冷哼一声,似是雷霆在虚空之中炸响,那只手却是依旧不停,似是要生生将陈术从那方世界之中拽出来!
这对祂而言,并非难事!
倏然之间。
一声冰冷无情犹如天地规则的声音响起:
“此方,神灵禁行。”
那声音没有来源,却无处不在。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而是从整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如同天地本身在开口说话。
黑暗时代之后,现世的规则被重新编织,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神灵真身,不得随意降临现世。
那是为了保护现世,也是为了保护神灵自己。
因为现世的规则,对神灵来说,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压制。
神灵的真身若是强行降临现世,会受到规则的排斥、压制、甚至是反噬。
实力越强的神灵,受到的压制就越大。
而像溺渊九幽玄癸煞尊这种级别的存在,若是强行降临现世,甚至会引发规则的直接抹杀!
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裂缝的另一侧涌出,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刃,斩在了那只巨手之上。
一声轻响。
如同刀切豆腐。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在腕关节处,竟是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浓稠的黑水喷涌,最终在虚空中形成一片小小的溺渊。
“祂能进得,吾进不得?!”
九幽浊水之主的面色一变。
祂是你私生子?
但是无人回答。
规则只知道执行。
即便是祂,也不敢再继续踏入。
溺渊九幽玄癸煞尊的心中浮现出一种不甘。
祂跨越了无数空间,耗费了巨大的力量,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真身降临至此。
若是毫无作为,岂不可笑。
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
“总得留下点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光线从祂的身躯之中射出。
咻…
那光线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如同发丝,却又似是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芒。
那道光没有任何的声响,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甚至连感知权柄都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穿透金光,穿透金身的屏障。
陈术的身形本能的在半空之中猛然一扭。
脊柱如同被拧紧的发条,腰腹的肌肉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将他的上半身向右侧强行偏移了三寸。
原本直取他心脏的黑光,最终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左腰。
肾脏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左侧腰部传来。
不是痛。
而是一种……空。
如同身体的某一部分,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腰。
掌心触及的,是一片温热的、正在渗出的液体。
裂缝之外。
那道黑光从裂缝中射出,带着一颗器官,飞回了九幽浊水之主的面前。
那是一颗肾。
陈术的肾。
那尊存在伸出手,将那颗肾握在掌心。
黑水从指缝间渗出,将那颗肾层层包裹,缓缓吞入黑暗之中。
“感知一道,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的情绪:“凡人之肾,当真是奇异。”
“一颗肾,倒也不算白来。”
“身躯天残,神道难进。”
“尔,会来找吾的。”
“建木……建木…”
黑水缓缓退去。
溺渊渐渐收缩。
那尊庞大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转身,朝着虚空的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祂的身形便缩小一分。
三步之后,那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已经缩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暗,融入了虚空的深处,消失不见。
只余那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最后闪烁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闭上了。
一切归于沉寂。
而那片原本被黑水笼罩的神国碎片,在黑水退去之后,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满目疮痍。
整片神国碎片的地表,已经被黑水腐蚀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中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那些原本还残存着一丝生机的植被,此刻已经彻底枯萎,化作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整片神国碎片,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用不了多久。
这片神国碎片,就会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