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死人不会追债,也不会报仇。
更况且,既然你这么容易就交了,是不是身上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反正这生命遗迹之中也是无法之地,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周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东西可以给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得不妥协的沉重:“但是要等出了遗迹之后才行。”
对面几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如若不然的话。”
周明面色冷硬:“我宁愿将这东西毁了。“
空气似是凝固了一瞬。
对面领头人的面色却是骤然一沉。
“毁了?”
“那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寒意。
脚下轻轻向前一踏。
下一刻,他身后的神灵虚影,几乎同时浮现。
而身后的六人,也是同一时间向前一步。
整个场上的温度,像是在瞬间被抽走了一般,骤然降至冰点。
那几道虚影各异,却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几座大山同时压了下来。
“识相的就别废话了。”
对面人群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迈出一步,目光不加掩饰地在孙姐身上打量了一圈:“把东西交出来,说不定还能留你们全须全尾的。”
他的目光在孙姐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都要长。
那种目光,让孙姐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说一个字。
“队长……”
小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是一只手却是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的行囊上,之前的好宝贝,此时,他却觉得那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想要立刻扔掉。
周明没有回头。
只是身躯之后,却也是浮现出一道肌肉虬结的虚影,似是古时候的悍将。
老付轻轻叹了口气,手中拐杖灰色石头光芒闪烁,小赵虽然不济,但所请之神负岩君还是在几人身前形成屏障。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领头男人,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出路。
跑,跑不掉。
打,打不过。
谈,谈不拢。
三条路,全部堵死。
周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小赵背上的陈术,眼皮微微地抖动着。
陈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石口市。
他还是那个请不到神的普通人,过着不好不坏的普通日子。
父母在家做饭,饭香弥漫在整个楼道里,楼里的邻居们面上带笑,只是模样却都有一些模糊了。
妹妹早早放学了,她娇生惯养,对做饭并不感兴趣,赖在沙发上看电视。
饭桌上大家笑的都挺开心。
平常得像是那些无数个已经过去的日子。
陈术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
只是突然冒出来一只会说话的橘猫。
又有拿着杀猪刀的大汉冒了出来,喊他主公。
一个鸟首人身,身上裹挟着狂风的神灵,唤他上神。
然后,他醒了。
感知权柄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展开。
周围的一切,在他睁眼之前,便已经尽数落入感知之中。
好心人。
七个人。
四个灵神师。
翠蕴仙芝。
争夺。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便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这是……
村头械斗?
几个最强不过是灵神师的选手,在此时的陈术眼中,的确是和地痞打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轻轻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你醒了?!”
小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感觉到背上的陈术在动,连忙蹲下身,让陈术从他背上走了下来。
“嗯。”
陈术淡淡应了一声。
孙姐的目光,在陈术从小赵背上滑落的瞬间,便落在了他身上。
她是生命系神师,对于生命气息的感知,比旁人要敏锐得多。
这一路,她没少往陈术身上渡生命之力,每一次都是泥牛入海,毫无反馈。
她以为这人撑不了多久。
“这人身受这么重的伤……“
她的心底有声音响起:“此时竟然还能苏醒?“
陈术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站定。
他的面色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上那种病态的死灰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肌肤之上那些裂纹的轮廓若隐若现,又如同一件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器。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口气没接上就会倒下去的样子。
但是只是站在那里,便是带着一种与他此刻的狼狈状态完全不相符的,沉静的气势。
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被他吸引而来。
似是所有人都要围绕着他。
对面那个领头的男人,目光落在陈术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多了一个?”
他打量了陈术片刻,目光在那些裂纹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重伤未愈,还敢出来?“
他身后那个络腮胡子也跟着笑了一声,那笑声粗粝而刺耳:“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废物?连站都站不稳,也想来凑热闹?“
笑声从对面几人中间散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松。
他们可是拥有者足足四位灵神师,一个重伤似是随时都有可能再倒下的人,能有什么用?
周明没有回头看陈术,只是沉声开口道:“此人并非是我们小队的,只是过路捡到的病人。“
“整个过程他都在昏迷。”
他顿了顿,说道:“不要为难他,让他走吧。“
他终归也是个善人。
对面领头男人扫了陈术一眼,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个消瘦男人却是冷笑了一声:“让他走?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
领头男人抬起右手,向前一压。
“全杀了。”
他的言语,就是命令。
身后六人同时动了。
轰!!
六道神灵虚影骤然暴涨。
未收男人的凶兽虚影仰天长啸,暗黄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翻涌,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一片浑浊的土黄。
络腮胡子的赤红雾气猛烈翻腾,火星四溅,落地便灼出片片焦痕。
其余几人的虚影也各自释放出浓烈的神性光芒,气势逼人。
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从那六道虚影中倾泻而出!
数道凌厉的攻势穿破空气,引起震荡尖啸,直接朝着陈术众人攻杀而来!
为首男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似乎是已经看到了众人惨叫的模样。
只是这时。
一把淡淡的声音响起,却似是同时响彻在众人的灵魂之上。
“到此为止了。”
陈术从内视之中回过神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平静而深邃,如同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只是抬眼,不轻不重地扫了对面一眼。
那目光落在那几道神灵虚影上的瞬间。
嗡。
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不可视之的恐怖存在。
所有的神灵虚影,在同一时刻,碎了。
如同几面镜子被人用手指轻轻一弹,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裂开,然后化作漫天的光点,在雾气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干净,彻底。
对面七个人,齐齐地僵在了原地。
那个刚刚还在嘲弄陈术的年轻男人,嘴巴张着,忘记了合上。
络腮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们的心间升起。
陈术收回目光,缓缓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如同法则本身一般的分量:
“本座现在,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