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魔鬼吗?
只是不需要这东西而已,怎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你们帮了我,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但说无妨。”
修行到了深处。
因果之说便是愈发重要,这种因果,还是要了结掉。
周明几人闻言,都是嘴巴微微动着,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说什么?
说我们想要提升实力?想要珍贵的神蜕物?想要傍上你这棵大树?
这些话,他们心里想过,但不敢说出口。
实力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们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陈术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徽章模样的东西,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神道的印记。
这东西实际上是天网司司长的证明,他正好带在身上。
这枚徽章,便相当于是他的信物。
在神所的圈子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拿着它,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的事务所里,得到最高级别的协助。
“接着。”
陈术直接将东西扔给周明。
周明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凉。
“你们后面不管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可拿着这徽章去事务所,自然会有人通知我。”
陈术顿了顿,语气平淡:“我的人情,还是有些分量的,你们自己考虑考虑。”
周明讷讷地接了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要将东西退回去,但迎面却是见到了陈术那双不容置疑的眸子。
只能作罢。
“多谢前辈。”
他低首开口。
“你们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陈术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生命遗迹更深处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那道身影在淡绿色的浓雾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
待陈术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后。
周明几人,就那样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境神师……”
小赵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恍惚。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还在微微哆嗦:“我一路背着的……是一位境神师?”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情绪在涌动。
他背了这个人这么久。
他还嘟囔过“早知道就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是啊。”
孙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兴奋的情绪:“我们这是遇见大人物了。”
“是啊。”
就连一直沉默的老付,这个时候也是开口了:“还不是普通的境神师。”
周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还有,今天的事,你们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三人闻言,都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队长的意思。
这种大人物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若是传出去,引来什么麻烦,他们可担不起。
周明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陈术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
“走。”
四人带着那三株翠蕴仙芝,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
……
而另外一边。
陈术在浓雾中穿行了大约一刻钟,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洼地,在一棵粗壮的扭曲古树下坐了下来。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起来,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在暗淡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如同破碎瓷器的纹路,遍布他的全身。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
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已经不再渗血,但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色,仿佛血肉已经坏死。
陈术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真是重伤啊。”
内视之下,体内的景象比外表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骨骼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尤其是右臂的骨骼,从指尖到肩胛,几乎每一寸骨面上都覆盖着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有深有浅,深的几乎要穿透整根骨头,浅的也足以让骨骼的强度大打折扣。
右臂的骨骼之所以没有彻底碎裂,完全是靠建木指骨的力量在强撑着。
建木的生机之力从指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润着那些受伤的骨骼,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那些即将碎裂的骨片强行粘合在一起。
肌肉组织同样受损严重。
那些原本应该强韧有力的肌纤维,在金身与建木之力碰撞的冲击下,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几乎是破败。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陈术将感知权柄深入体内,锁定在一道盘踞在他胸口的黑色气息上。
那是一道水煞之气。
那是溺渊九幽玄癸煞尊在最后一击中留下的东西。
那道黑光在命中他左腰的瞬间,不只是取走了他的左肾,还在他的身躯内部留下了一缕极为隐蔽的、如同毒根一般的水煞之气。
那水煞之气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蕴含着天地之间奇毒本质的、来自九幽深处的死水之毒。
它潜伏在他的经脉深处,如同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不动声色,却在每一个他运力的瞬间,悄悄地向四周蔓延一分。
那毒的蔓延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的方向,始终是朝着他的神魂核心。
若是放任不管,等到那毒气触及神魂的那一刻,便是真正的大麻烦。
他的消化司职在自行运转,不断地将周围的生命能量吸收、提纯,然后输送到身躯各处,试图压制那道水煞之气的蔓延。
生命之力与死水之毒,本就是相克的关系,但那毒气来自九幽,其本质之深,远非普通的生命之力所能彻底压制。
若不是他的肝脏正在神化,其强大的代谢能力能够有效地中和一部分毒素,恐怕他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
这片生命遗迹,是他目前最好的疗伤之所。
这也是他没有立刻离开的原因。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
左腰处,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如同一个人突然少了一只手,明明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肾主水,主骨,主藏精。
少了一颗肾,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为严重的损伤,但尚且可以靠另一颗肾维持生命。
但对于他来说,情况要复杂得多。
他的身躯正处于神化的过程之中,五脏六腑之间的联系,远比普通人要紧密得多。
一脏受损,五脏皆受其累。
左肾的缺失,直接导致了他体内水液代谢的失衡,肾气的流转出现了明显的断层,那些原本应该由左肾负责的功能,此时全部压在了右肾之上,让右肾的负担骤然加重。
更深远的影响,是对骨骼的冲击。
肾主骨,肾气充足,则骨骼坚韧。
而右臂上那些裂纹,之所以愈合得如此缓慢,除了两种至高能量碰撞所造成的本质性损伤之外,肾气的亏损,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之前的布局还是有用的。
从虚空之中缓缓而来的香火愿力,是他力量的真正源泉。
只要这些还在,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陈术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然后,他开始运转消化司职。
胃部微微震颤,一股吞噬之力从胃中涌出,疯狂地掠夺着周围的生命能量。
那些暗绿色的雾气如同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生命能量从皮肤渗入,沿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得尽快恢复。”
陈术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雾气中闪烁。
“九幽浊水之主。”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