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话音落下,整个密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族中子弟已经晕死,没了声息。
身躯之上血液四溅,一副重创垂死的模样,即便是今后伤势恢复了,恐怕也会留下阴影。
此时郑穆三人,身形已经是悄然退出。
站的老远。
现在这种局面,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了。
两位融法阶的强者,不论是哪一位,都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此时郑穆甚至是有点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就不应该联系这雷家之人。
“可敢报上名来?”
雷暴眸光渐渐冰冷,眼眸深处似是有雷霆在氤氲。
自他成就境神师以来,还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雷家之人,素来便不是什么好脾气。
更何况,失踪许久的狂风神此时也出现在这里,其在消失之前便是风属神灵中排得上号的强神之一,风家前段时间便是一直在寻此神,其中似乎是有什么隐秘,若是……
但是还不等雷暴的想象结束。
淡漠的声音却是又一次的响起。
“你怎么还敢问我的名字?”
陈术轻叹一声,他站在那片被风压犁过一遍的狼藉空地中央,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来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淡漠与随意,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
“本座心善,何故要逼我留下你们?”
话音落下,天地变色。
陈术肺部微微震颤,【天吹】司职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催动。
轰轰轰!!!
有风骤然而起。
天边云层之上,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空洞中央,一道粗壮无比的青色风柱正在急速成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
【天吹】:从天而降的风,宏大、不可抗拒。
唰!
只是在转瞬之间,那积蓄的风,便是将整片云层生生搅碎,犹如凝聚成为实质的液体一般。
而后,那风柱从天而降!
吼!!
整片大气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嘶吼,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转而化作天地之势,朝着地面狠狠地碾压下来!
下一个呼吸,便是已至头顶!
轰!
整片老鸹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些还没倒下的古树再也撑不住了,粗壮的树干在风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树冠被生生压进了泥土里,根系从地底翻出来,带着大块大块的黑色湿土,歪歪斜斜地倒在狼藉的地面上。
方圆数百米的范围之内,地表都像是硬生生的被压低了数寸!
“欺人太甚!”
雷暴眼中的最后一丝审慎终于被狂怒吞没。
他猛地一步踏前,脚下那片被风压碾实的基岩应声炸裂,无数道细密的紫色电弧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的身形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雷光之中。
“法坛,起!”
雷暴暴喝一声,周身雷煞如潮水般向头顶汇聚。
只见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虚空骤然扭曲,一道圆形法坛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浮现。
那法坛通体由纯粹的紫色雷霆交织而成,形状却像是一面被放大了的雷霆战鼓,鼓身由无数道压缩到极致的雷纹编织而成,蕴含着雷暴所有的力量。
——雷鼓法坛
轰!!
天吹之势瞬息之间便是被阻挡在法坛之前,雷霆与狂风相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其间的余波荡开,也如炸弹轰鸣。
那雷鼓形状的法坛,此时竟也是连续的发出震颤。
雷暴的目光猛然之间一变,即便是他已经高估了眼前这人的实力,可真正相撞的那一刻,他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此人。
这等实力,绝不是无名之辈!
为何从未听闻过?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他想。
“鼓雷之域,启!”
他双掌猛然合十,融法阶的力量几乎是用到了极致。
只在转眼之间,整片被天吹碾压过的狼藉空地便被这片雷浆彻底吞没。
雷浆覆盖的范围之内,一切规则都在被改写——空气中的风属能量被雷煞排斥在外,天吹降下的残余风压撞上这片雷浆区域时,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溅起大片的青色碎光,却再也无法推进半分。
这是一个领域的雏形。
不是完整的领域,真正的领域是阴神师才能掌握的天地规则重塑。
但融法阶的巅峰境神师,已经能够将自身司职融于天地之间,在周身一定范围内强行构建出一片“类领域”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之内,其自身司职权柄会被放大到极限,天地规则也会在短时间内向施术者的司职倾斜。
但是损耗也是不小,所以即便是雷暴,平日里也不敢轻易动用。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对方的风道修行不低,再不祭出这领域,别说护住身后的族人,他自己都很难讨得好处。
“起雷!”
雷暴双掌猛然按向地面。
噼里啪啦!
整片鼓雷之域内的雷浆同时沸腾,数十道粗如孩童手臂的紫色雷柱从地面拔起,逆势倒冲而上!
它们彼此交织盘旋,在半空中拧成一股粗壮无比的紫雷巨柱,与那道仍在不断下压的青色天吹风幕轰然相撞。
青紫两色在低空中激烈撕扯,暴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溅射出的碎光将整片老鸹岭映得忽明忽暗。
唰!
而在此时,其中数道雷柱从撞击点处脱出,蜿蜒如蛇,轰鸣着朝陈术的方向撕裂而去。
雷光过处,地面的碎石被瞬间气化,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雷霆之中蕴含着一股极致的毁灭气息,普通的境神师碰上,也要如临大敌。
陈术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他的肺部轻轻一颤。
【扶摇】司职随之涌出。
一道扶摇之风骤然升起,那几道来势汹汹的雷柱撞入扶摇之风中,像是冲进了一张大手之内,而后便是被裹挟着向天际飞去,不知道飞出多少里,最后在云层深处炸开几团细小的紫光,便再无声息。
雷暴的面色再次沉了沉。
虽然说本来就没有指望这一招建功,但是如此轻易的被化解,还是让他心头又沉重了一分。
郑穆三人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是三人也算是自诩见多识广,在学府求学多年,见过不少强者,甚至见过不止一位阴神师出手。
但是这种融法阶之间的全力施为,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即便是两人碰撞出的余波,相隔数百米的距离,仍旧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方喻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两人要不要再跑远一点。
武彻难得没有逞强,默默地又往后退了数百米。
……
雷暴身后的几个族人此刻已经缩到了鼓雷之域的最核心处。
几人虽然没有直接承受风罡的正面冲击,但在天吹的余压下也已经面色煞白,有个年纪稍轻的甚至已经站不稳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大气都喘不上来之感。
仿佛是在这从天而降的大风之中,连氧气都被隔绝。
苍飔也默默的唤出狂风,罡风撕裂空间,发出锐利尖啸之声,朝着雷暴攻袭而去。
雷浆与风罡在交界处疯狂撕咬,溅出大片大片的碎光,那些碎光落在地面上,将本就狼藉不堪的基岩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雷暴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压缩。
那道青色风幕上方传来的压力大得离谱,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搬了过来,堆在他的头顶,而如今狂风神的加入,更是让他一沉再沉。
他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力量请出狂风神?
这从天而降的风幕,难不成还不是他的全力?
这不是融法阶应该有的力量。
雷暴在修行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和风系神师交手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但是这种无力感,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
他所修行之道素来是爆裂的,这决不允许他才是刚显颓势,便直接放弃。
不然即便是活着出去了,他今生也很难步入阴神师之位。
“阁下的实力的确很强。”
“但我雷家立世经年,也绝非是吃素的。”
“入法坛!”
雷暴双手猛然上托,法坛之上雷光骤然大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