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站立。
片刻后。
“不知哪位前辈当面。”
他才是轻声开口,声音冰冷:“吾术,今日便取前辈所留之机缘,愿结一分善缘。”
声音之中,已经是带上了一些神性。
似是一种契约。
话音落下,殿内沉默了大概两息的时间。
然后,偏殿之内似是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像是某种无形脉络轻轻一颤。
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术再次向前迈步。
这一回,那原本择人而噬的雷纹禁制却像是全然失效了一般。
墙壁上、石柱上、地砖上那些紫光依旧在亮着,将整座偏殿映得忽明忽暗,但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些游走的电弧和雷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拨开,自动向两侧散去,只留下一条干燥空旷的通路。
屏障层层叠叠地为他让开了一条从殿门直到高台脚下的笔直路径。
就像是家养的猎犬,终于获得了主人的认可,不再向远来的客人龇牙咧嘴。
“果然。”
陈术的心念微微一动。
这世道。
哪有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神灵啊?
他自己下闲棋的时候,也是想要拿了他机缘的生灵,多多少少有几分感恩来着。
不然那不成了纯纯送财的了吗?
你拿了好处再背后骂我两句,那我成什么了?
神灵终归是要一份面子。
所谓神威如狱,神恩如雨。
祂可以给,但是你不能抢。
花花轿子人抬人,雷霆殿前神敬神。
人类神师其实不能体会到其中意味,往往是要花费更大的功夫,以力强行破开,才能取得其中核心。
往往是事半功倍。
这就有点像是乘着家里没人,钻进去强抢了。
当然。
陈术也能强抢,但是没必要。
大家都是哥们。
……
他走上前去,在高台前站定,伸手探入那团紫金色的光晕。
本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
但光团内部的本源像是有灵智一般,本能地想要收缩逃避。
“嗯?”
它在高台上被阵法温养了不知多少万年,虽然一直没有凝聚出完整的灵智,却已经孕育出了一个懵懂的的意志雏形。
滋滋滋!!!
光团猛地向内一缩,紫金色的光芒大炽,它体内的雷属本源开始疯狂地压缩、凝实,企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锁死在高台上空,让那只伸过来的手无处着力。
“真是不懂事。”
陈术眉头微微皱了皱:“主人家都要给了,哪有你不愿意的道理?”
他右手在雷霆的映照下透出一层极淡极柔的翠绿色光泽,直接伸手探入光团内部,五指张开,连同光团本身和它周围那个自行闭合的能量循环一起狠狠地攥在了掌心。
噼里啪啦!
光团在他掌中疯狂挣扎。
紫金色的雷光从指缝间喷射而出,每一道雷光都粗壮如梁柱,将整座偏殿照得忽明忽暗,连穹顶上那道极细的缝隙都被雷光映成了一片刺目的紫白。
砰砰砰!!
每一道雷光都粗壮得足以将寻常境神师轰成重伤,但陈术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雷光在他掌中嘶吼咆哮,五指纹丝不动。
雷霆劈在他的右手之上,却是如同婴孩吵闹一般。
胃部的消化司职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那些从光团中喷射而出的雷光还没来得及脱手便被强行拽回,分解,提纯,沿着经脉送入心脏。
光团在他掌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幼兽,挣扎的力道从最开始的狂暴渐渐变得微弱。
其周身的紫金色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最后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最精纯的紫金色本源,安静地蜷在他的掌心,不再挣扎。
“这才对嘛。”
陈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团已经彻底安分下来的紫金色本源,淡淡地说了一句。
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教训一个终于认了错的晚辈。
本源表面最后一道细小的电弧懒洋洋地滑了过去,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滋”,便再无声息,安静地蜷在他的五指之间,温顺得像一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雷珠。
他抬起头,看向整座偏殿。
随着这道本源被他从阵法核心中取出,殿内那些流转了不知多少年的雷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高台上那些绕着台座旋转的能量溪流无声地溃散,化作几缕淡紫色的光雾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是柱身上盘绕的雷龙雕像,眼眶里那几颗拳头大小的雷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是有人从下往上吹灭了一排蜡烛。
大殿地面上的黑石地砖,密密麻麻的雷纹从高台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黯淡,像是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无声地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岩。
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偏殿便从一片幽深的暗紫色光晕变成了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古老石殿,只剩下穹顶上那道极细的缝隙还在往下垂落着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的高台上,显得有几分死寂。
乃至于整个偏殿,都是露出了一种被时间所腐朽的气息。
陈术将那道本源收好。
这东西比之前吸收雷幕时要精纯得多,一时半会儿他也无法将其全部消化,只能先收起来,等离开此地之后再慢慢炼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变得死寂的高台,转身朝殿外走去。
吸收雷幕终归还是耽误了点时间,外面怕是已经有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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