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那艘战舟在老鸹岭上空悬停的时间并不长。
范水市的几个神师远远看着那艘紫金色的战舟重新升空、而后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天际,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沉寂。
接下来的几天里,雷家后续的行动也是迅速跟上。
一张画像,开始在雷家内部的渠道中流转。
那画像上的人眉眼如鹰,颧骨高耸,目光冷厉,像是要从纸面上直接刺出来。
画像是雷暴亲手描述、由雷家的画师以神道手段绘制的,活灵活现,目光看上去,那身影就像是彻底的活了过来一般,身高体型、神态变化,乃至于其气息、请神斗法的画面,都会在画像之上一一显化。
画像下方是一行简短的附注:风系神师,融法阶,特征为鸟首人身狂风神虚影,真身可显化。
不单单如此,雷家甚至还发布悬赏:
【提供行踪者赏念晶三千,提供确切身份者赏念晶五千,能将其擒获者,雷家另有重酬。】
三千念晶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的三流世家,全族上下攒一年也未必能攒出这个数!
按照纯度最低念晶的兑换比例,一枚念晶便是三万元。
三千念晶便是接近一个亿!
虽然说金钱在某些资材上的购买力存在一定的通货膨胀,但是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五千念晶,已经够一个三流世家倾尽全力去培养几位天才了。
雷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消息传得比画像还快。
神师圈子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能捂过三天。
雷暴在老鸹岭被打得用了雷霆遁法才逃出生天——那可是雷家秘传的逃命手段,据说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动用。
雷鸣这位阴神师亲至,结果扑了个空,在遗迹里转了一圈便面无表情地撤了。
“雷暴那是什么人?在现世横着走了多少年的老牌融法阶,雷家对外的一块活招牌。”
范水市一间茶楼的雅间里,几个散修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却也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头:
“被一个连家门都不报的风系神师打得连神通都祭出来了!”
“还差点死在那里!”
“传闻说,要不是跑得快,现在雷家就该办白事了。”
类似的对话在北境各地的大小场合里反复上演。
世家行事素来霸道,雷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年占了多少好处,得罪了多少人,平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私底下的账一笔笔都记着呢。
如今雷家在一个来历不明的风系神师手里栽了跟头,那些被压过的人自然是愿意看这个热闹。
——况且,现世也很少有这样的乐子。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风家的反应竟然比雷家还要大!
风家的悬赏令几乎是与雷家同时发布的,但数额足足高了五成——提供行踪者赏念晶四千五,提供确切身份者可入风家神庙祭拜!
这个数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赏。
那就更不用说风家神庙了。
其供奉的,可真正是风部主神,虽然陷入沉睡,但风家还有【风伯】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神灵!
这样的悬赏,甚至都能让一些不太富裕的阴神师都感到动心。
而风家不单单是出了悬赏,还动用了许多压箱底的外部关系。
就连神所内部有人在查探此时。
这还不单单是风家。
现世之内所有主修风系神道的世家,在听闻“狂风神真身显化”之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这人是捅了风系神师的老窝了?”
连那些平日事不关己的神师,都开始打听这位风系神师的来历了,那就更不用说一些世家了。
只是众多风系世家,却都是三缄其口,没有透露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正所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悬赏令发出去的头几天,各方闻风而动。
现世神道繁多,寻人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
有凭画像追踪的目系神师,有凭气息锁定的嗅系神师,有凭因果推演的占卜师,还有几家主修“寻物寻人”司职的小世家。
那更不用说一些野神所诞生出的,稀奇古怪的司职。
总之,神道世界里,很难真正找到完全没有的蓝海。
按理说,在这样的力度之下,别说一个融法阶的境神师,就算是一个擅长隐匿的阴神师,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但这位风系神师,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完全查不到一点踪迹。
……
而此时。
这场风波的中心,陈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北新市天网司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冒着热气的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本来他是想回清河县的。
但学府那边信息传达后没几日,关于北部或有动荡的消息已经在神所系统内部逐级传达了,北部天网司作为情报中枢,这段时间全员在岗,司长千里通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陈术作为副司长,在这个关口上也不太好大摇大摆地溜号。
更何况他身份摆在这,这件事,他是跑不掉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应对,不如先蹲在这里,至少情报网络在自己手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他也确实只是装装样子。
天网司的日常工作有各处室处长在运转,他分管的不多,真正需要拍板的事其实没几件。
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在体内缓慢炼化那颗还没完全吸收干净的雷元。
这雷元的确是不一般。
其内部已经诞生出了一定程度的灵智,雷霆的品质更是不低,其中还存着一丝【天罚】的意念,陈术颇感兴趣,便是没有囫囵个的吸收。
而是刻意放缓了步调。
而且冥冥中他有所感应,心脏应当是五脏体系的最后一步,肾脏未彻底神化完成之前,心脏只是积蓄。
那就更不着急了。
当然,即便是如此,这雷元在他身体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陈术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
“又来了。”
他能够感受到,一道极为细微的探索之力正沿着某种规律,试图从虚空中触摸到他。
那力量的触感很轻,一点一点地排查目标。
在司职层面,陈术能从这股力量中分辨出它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