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
门内。
陈术盘坐在自己的神像之前。
庙内似是盘坐着两尊神灵。
殿中只余下一片沉静,香火轻燃,淡金色的辉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最终渡入到神像之内,蕴出一片附着在表层的光芒。
陈术心中念头一动,意识便是进入到了神像之中。
体内有一种充盈之感。
那是香火愿力、信仰之气,如同望不到边际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祈愿的声音——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有求平安的,有求五感通明的,有求感知神灵的,有求目障恢复的……
声音与声音彼此交叠、碰撞、汇成一道不歇的声浪,涌入他的意识之中。
但陈术选择不予理会。
而后,那神像之中积蓄的愿力,便是又倒灌着涌入到他的身躯之中。
一路奔涌,直接钻进灵海之内,直直的朝着盘坐在正中央的不朽金身涌去,瞬息之间便是将其包裹。
精纯愿力渗入那些细密的裂痕之中,将裂口一寸一寸地填平,陈术之前在自己的灵海之中,便是从未放弃过对其的蕴养,这一番,倒像是查缺补漏。
速度倒是不慢。
只是这些裂缝尚好说,但是那胸前的贯穿伤却并非短时间能够恢复的。
此时那些精纯愿力钻入金身之内,想要将这贯穿伤恢复,但是每当其积蓄到伤口附近时,那香火之力却是又从贯穿伤口处逸散而出,根本无法留存下来。
像是一个被凿穿了底的容器,无论灌入多少清水,最终都会从那个破口处流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陈术第一次面临这个问题了。
金身不全,香火难存。
即便是海量的香火,最终真正能够用到金身恢复之上的,也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效率极为低下。
在斩杀玄阴凶神之后,天地所赐予的功德,倒是让金身之上的贯穿伤恢复了一些,但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若是按照这种速度,恐怕需要花费百年的时间,才是能够让其彻底的恢复。
陈术的意念轻轻一动。
灵海与神域之间的壁垒被打开了。
像是久不见光的山洞之内,引来了一缕天光。
神域之内,有纯净的香火之力涌入,化作一种温润的力量,涌入到金身之上。
这纯净的香火之力涌入灵海的瞬间,像是某种联结被激活了。
金身与神域,本就是一体同源。
嗡……
一股不朽的波荡以陈术为中心,朝着整个神域无声地扩散开去。
那波荡极轻极淡,普通人甚至连一丝异样都不会察觉到。
但对于那些拥有灵觉的存在来说,这一瞬间的神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撼动了一下。
神域边缘的山林里,几个窝藏在虚空之中的野神,猛然之间震颤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望向神庙的方向。
“上神法驾?”
“上神显圣?!”
而在神域之中,几位奉香家族的境神师,也是猛然之间站起了身子。
在他们的感知之中,好似是感应到一股庞然的意志,从神庙的方向席卷而来,那意志古老沧桑,仿佛是从极为久远的时代而来,似是不腐不朽。
几人已然是坐不住了。
转身便是朝着神庙而去。
当今世上,谁人不知五感真君乃是善神,没有什么预兆的,便是会突然显圣?
若是这次也是显圣,他们自然是不能错过。
只是几人刚刚冲出门外,却是又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那波荡来的突然,走的却也同样突然。
此时他们竟是感应不到丝毫了。
……
“这么快?”
而此时灵海深处,六识通感大帝正习惯性地缩在建木根须里装死。
感受到陈术的气息之后,心中叫苦连天。
自从上回被陈术榨走了一门神通传承之后,祂的日子就一直过得不太安稳。
那门《清元辨息天眼》的传承耗费了祂一缕本源,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生怕陈术又来找祂要什么观理之境的心得。
祂是真没恢复过来,不是推脱。
只是这一次,陈术却是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般来寻祂。
祂这才是看过去,见到愿力包裹金身,似是在尝试着恢复。
“仅凭这个,想要恢复金身?”
作为金身的缔造者,祂心中清楚的很,自己那金身受了重创,几乎已经是半残境地,想要恢复,绝非易事。
“也好。”
“此子有金身之事缠身,想来就没有精力再来寻吾了。”
祂琢磨了琢磨,觉得这是个好事,又把自己往建木根须里又缩了缩。
这一次祂保守了不少。
“五年。”
“五年内,应当是能过一些消停日子。”
……
而此时陈术的意识却是早已沉入神像的最核心处。
在一片浓稠得近乎金色的愿力海洋之中,他的意识像是一柄极薄的刀,无声地破开层层叠叠的愿力层,一路向下,一直探到神像底座的最深处。
在那里,愿力的密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每一缕愿力都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丝线,彼此缠绕挤压,形成一个肉眼无法直视的能量核心。
而在这核心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光芒。
“找到了。”
陈术心中一动。
那光芒像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实体,形状不规则,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正的金色光晕。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术的意识在触碰到它的瞬间骤然凝滞了。
那是——不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