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真君亲自出手,这个人会继续潜伏在神域里,以信众的身份出入神庙,在每一次参拜时悄悄汲取感知一脉的香火愿力!
真君若是因此迁怒……
这事可不好解决啊!
……
只是相比众人。
真君却是不甚在意。
祂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缓缓抬起,朝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扫了过去。
那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时,都像是有极短暂的一瞬停顿。
无论对方是站在观礼区最前排的世家家主,还是挤在广场最边缘连典礼台都看不清的普通信众,都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好像自己被一尊神灵,认真的看到了。
有声音响起,似是径直落进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深处。
“吾无归之时,尔等守道不辍。”
“善。”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金光乍现。
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缝隙的晨曦,弥漫在天地之间。
无声地掠过那些俯首的神灵虚影、神师、信众。
所过之处。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宁静,繁杂的思绪在转瞬之间被消弭,似是一汪被抚平的春水。
一股温暖之感,传遍他们的全身。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神师们。
他们灵海深处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极温柔的手轻轻托住,在温热的泉水中缓缓涤荡过后又放回了原位。
那不是强行提升修为,而更像是一种宁静的梳理,神魂中那些积攒下来的疲惫与焦虑,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
几个年迈的家主不约而同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觉得连灵念运转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他们的神祠内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极淡极透的感知薄膜。
就像是附加了一层淡淡的印记。
属于感知正神的印记。
他们的感知天赋,被这道金光永久性地提升了一丝。
即便是平日里完全没有感知天赋的神师,经过此次洗礼,今后请神之时,感知神灵们都会对他们亲和一些!
金光依旧在掠过。
感知学院的第一届学员,这些已经被层层筛选出来的感知天才,更是得到了额外的照料。
此刻金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只觉的神魂度似是在发出战栗。
与生俱来的感知天赋正在被这道金光精确地强化着。
像是一种点化。
修习远目的学员忽然觉得眼眶深处泛起一阵极细微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瞳孔深处缓缓伸展;修行灵鼻的学员鼻子微微耸动,仿佛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而感受得更加深刻的,却还是那些普通人。
普通人体质本就比神师相差甚远,身体机能老化的厉害。
基础远远不及的情况下,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显得极为明显。
……
王海沧是幽陵山附近的居民,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人活的久了。
终归是什么事情都能遇见。
他已经老了。
但却也没见过什么。
毫无神师天赋,年轻的时候也请过神,也请到过“神”。
不过都只是一些极为弱小的野神而已,连天命都没有,在虚空之间游荡,能力可以说弱的可怜。
他大概是不被神灵所青睐的那种人。
没有神师天赋的普通人,活在这世上,总归是要叹一句“世道艰难”的。
他是世道的一部分,也是艰难的一部分。
只敢说两句自己不受神灵青睐,却从不敢说神灵无用。
这神域建成以来,他来过好几次。
听说这神是个善神。
可他也没受过什么青睐。
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他是昨天夜里坐车来的,一路颠簸,到了神域界碑外发现客栈全满,便裹着带来的旧毯子在界碑外坐了一夜,天亮才随着人流挤进来。
运气很好。
典礼开始前他站在广场边缘。
只可惜他老了,眼睛耳朵都没那么好用了。
只能远远看到典礼台上几个人影在晃动,别说出声,连上面有几个人都数不清。
此刻金光从他的眉心渗进去,他先是觉得眼皮发烫,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沿着眼眶缓缓流过。
然后那双耷拉了十几年的眼皮自己抬了起来,像是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张力。
他转头朝典礼台方向望去,典礼台上张千里正躬着身,衣袖上那道远目神纹的纹路清晰可见。
屋檐下悬着一排祈福铃,香客广场另一端那座新扩建的香炉上刻着的祈福铭文,他都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副在镇上集市花了几块钱买的老花镜,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
“嘿?”
他轻轻嗤笑一声。
浑浊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而相同的情况,在神域的各处都在上演。
有耳背的老者听音变得清晰,有口吃的青年人张口通顺,操劳一生的妇人心头轻快。
这些被忽视一生的普通人,在生命的这一刻,久违的感受到一种弥足珍贵的凝视。
是公平吧。
是的。
神灵的恩泽。
正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修为高低,平等地落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身上。
广场陷入了极短暂的一段沉寂。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将双手高高举起
“谢真君!”
这一声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整座广场在下一秒骤然沸腾。
先是几个跪在身侧的信众跟着喊了起来,然后是成片成片的声浪从各个角落响起:
“谢真君隆恩!”
“真君永佑!”
“感念真君,真君齐天!”
“真君慈悲,信众永铭!
这一刻。
神域之内。
虽无炷香被点燃,但香火之气却在瞬息之间暴涨,原本驳杂的愿力,此时却像是被洗炼过一般,变得愈发的纯粹!
信众们的信仰,变得更加纯粹了。
信众是很简单的。
这世上是不养闲神,可若是真有善神赐福,他们也会献上相同的信仰来交换。
有声音于神域之内响起,似是天地敕令。
“尔等既奉吾道,吾当庇护尔等,佑此道场千年不堕,万世永昌。”
“吾之神域,不设门墙,不拒来者。”
“凡心诚之人,皆可入吾神域,受吾福泽。”
声音一字一顿,像是烙印在虚空之中。
“信吾者,不论贵贱,不论根基。”
虚影的声音一顿,而后又是响起:
“吾,皆佑之。”
话音落下,祂没有再停留。
虚影在香火云的翻涌中缓缓淡去。
唯听有人高呼。
“礼成!!”
陈术终归是良善的。
他太明白求神无门,拜佛无路时的困苦。
求神的时代里,没人能说出靠神不如靠自己这般的逆天言论。
那索性。
信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