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陈术便是离开了神域。
他从主殿里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抹天光。
他走得并不算快，可每一步落下，整个神域的规则都像是在跟着他的节奏轻轻震颤。
周河那时正领着几个当值的庙祝在正殿外的回廊下核对今日的香火供奉清单。
一股气息弥漫至他们身前，几乎是瞬息之间，体内的灵念便是完全停止了运转。
仿佛是见到了天敌一般！
陈术的身影只是路过正殿。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了过去，似是那道身影便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一种大恐怖攀爬至他们的心间。
让他们浑身发紧，身躯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僵硬在原地，后背更是在瞬息之间已经被冷汗浸透。
似是某种高维生物的凝视。
他们整个人便像是被从三维立体中铺平展开，所有的记忆、念头、过去、像是一页被摊开的薄纸，展现在那生物的面前。
然后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好生看家。”
周河几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
他只知道在听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整个神域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一息，似是整个神域都在回应这一句话！
“恭送神使大人。”
身边几个庙祝也跟着伏下了身，每个人的后颈都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
他们低着头，直到那道极淡极正的金色辉光从回廊尽头完全消失，才敢缓缓地直起身。
“刚才那是……神使大人？”
一位庙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磕磕绊绊的开口道。
他们见过的神师不在少数，莫说是境神师，即便是阴神师也接待过好几位，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那种巨大的压力，甚至于让他有一种随时都会死亡的感受。
“那种气息……？”
“神使大人修行有成？”
“我听闻过一些神使，修为强大，与上神契合度极高，甚至可以请正神一道神魂上身，而不损自身……神使大人，莫不是修行了上身之法？”
请神上身的秘法不算常见，属于大多数神师都能够掌握的神道秘法。
只是多数时候都是最终手段。
陈术身躯之上的气息，让他们也是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了。
“噤声。”
周河开口，严厉的目光扫过几人：“莫要在背后妄论神使！”
几位庙祝同时住口。
目光对视了一眼。
周主管的气息，似乎是比起片刻之前，变得更加强悍了一些？
仿佛是神域之内的气息，都朝着他的方向涌来一般。
周河自然也是有所感觉。
似乎是在神使那句话之后，神域所给出的回应，就是给他分润出了一些力量？犹如被神域接纳了一般，修为都像是有所上升！
一句话而已，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周河心中感慨万千。
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只有这样，才是对得起神使的信任！
他收了收心。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继续吧。”
……
而此时。
陈术已经离开了神域。
暗金色眼眸之中的淡漠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人性的色彩。
“呼…”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得不离开了。
神域香火旺盛自然是好事，但是对神性的加持，已经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控的程度！
在神域里多待一天，他身上的神性便浓一分，人性便薄一分。
再待下去，怕是便要被彻底的压制了。
即便是此时，离开了神域，那神性依旧没有全然的退去，在念头所铸成的墙头之上攀附，缓缓的影响着他的一切。
陈术至今还未找到能够规避神性侵染的方法，也只好如此了。
“先恢复几日人性吧。”
扶摇之风在脚下无声地收起。
他落在清河县老街上时，天刚蒙蒙亮。
陈术沿着老街往里走，身上那层淡金色辉光在踏出神域之后便被他收敛到几乎于无，此刻他看上去就像个赶早班车回家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别的。
在他路过时，几个老头都是抬头看了一眼。
倒不是认出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走过的时候。
棋盘旁边的茶香忽然浓了几分。
进屋。
陈沁正在准备早餐，见到他露出惊喜的笑容。
“哥，你怎么回来了？神域那边事结束啦？”
“忙完了。”
陈术笑着开口，心头舒缓了几分：“早餐给我也做一份。”
“好。”
陈沁笑着回应：“你等等哦。”
恢复人性最好的办法。
自然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