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点卯！
潼关城外，热闹非凡。
一队队商队络绎不绝的送来吃食，大锅熬着，香飘十里。把山林里的鸟雀野兽都招来了，提心吊胆的赴一场人类的盛宴。
有人搞来了戏班子，简陋的台子一搭，用破布做一个背景，吹打的乐器就那么几件，也咿咿呀呀唱起来。
工会的旗帜高高飘扬，数百位干事穿梭大营，给人们登记造册，统计安置意向。
李长安依然每天出现，跟老兵们聊聊天，问一问将来的打算。送点礼物，记住他们的名字，说一番将来要安详太平的祝福。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营却不曾往前一步，渐渐的，已经有人生了疑心。
终于，有一天，一个叫做农会的组织出现了。
首先挑选的是尚有劳动能力的人，五十岁以下，身体健全。征召之时家里已经得了钱，回去也没房没地，只能听从安排的。
加入农会，得五十亩的田皮，也就是当佃农，三七分租，免除徭役。
地点就在郑州，一州六县，紧着好地方安排。
想要入会的，到安置部领了条子，就可以接受这个安置待遇。发房子、种子、农具，吃食供给到明年六月，住在农庄里，集体劳作，将来会有农会组织集体生活。
单身汉子还能享受婚配服务，有逃难的或者遇了灾情的，到时候会组织相亲。
这条件一放出来，符合条件的至少三分之一。
一个个农庄被表明了位置，规模大小，水旱肥瘦，全都有一个叫安置使的人给介绍。
“咱们墟王庄在中牟落霞镇，地方百里，全是平阔的肥田。招募两千人，耕一万八千亩田。会种地，养牲口，铁匠都行，集体耕作，按人头分粮。担着厢军的名头，但是不管徭役，不出皇差，.....”
一个个的安置使，恨不得见人就抓，是人就要。
签了一户，便敲锣一声，将人披上红绸，送到商队那边等待转运。
眼看着胳膊腿好的都走了，剩下的，心里越来越发毛。怎么着，有用的都安置了，我们这些要跳黄河不成。
大家伙都知道自己已经是累赘了，原本没有这退役的事儿，在边关熬到死，也就闭眼算逑。
可都走到潼关了，离家门口还差几百里，谁不想再喝一口老家的井水，看一看故乡的旧人，吃上一顿老母亲亲手给做的饭。
死，也想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
渐渐地，不满的情绪集聚起来。有些本就是头目的，身边聚拢了些脾气性情暴烈的，想着遭到慢待，一定要壮烈而死。
不等他们同仇敌忾，安置司又开始招募残疾的了。
这回不是种田，是要看护山林、河道、湖泊、渡口。自己组队，或三个或五个，能相互照料，能承担工作的。
不种田，但是有薪水，每月发给米面粮油，衣服鞋子，说是这叫永雇的工人。
生老病死，有专门的机构照看，只要喘一天的气，就给一天工资。
那些当过管队的，做过伍长的，迅速聚拢伙伴，争抢看得懂的差事。这也相当于安家了，有吃有住，还有钱赚，拿了退役的欠饷，了却残生也挺好，总比最后被扔黄河有盼头。
这一回，又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可就全都是连自己都无法照料的了。有的得了肺病，一天到晚的咳；有的瞎了眼，要靠摸着走路。
没了头目，也没了兄弟，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
拢共还有三千多人，这回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戏台边上都没了人，只躺在帐篷里，等着最后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