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除了武人和士人,还有一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商人,商人不需要权柄,只需要秩序和自由,他们更容易被收买。
不用给他们官做,也不需要赋予他们免税的特权,更不需要他们去管理百姓。
让商人上桌,与武人和士人分庭抗礼,能够制衡的权力才是稳固的权力。
我信了,给了他两年的时间。
可是他太贪了,拿走了朝廷榷货的权力,拿走了官山海的盐铁,拿走了马市,还拿走了运河。有人告诉我,等李长安帮着朝廷还完了债,这天下兴许还不够给他的利息。
我还剩什么呢,剩这一座冰冷的皇宫,剩几万要喂饱却不能打仗的士兵,剩一帮整天管我要债要权的臣工,剩结社自保目无朝廷的百姓,剩四邻邦国的嘲笑么?
舅爷,咱关上门说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错哪了?
赵顼的一番剖白,让曹佾这个四朝老臣颇有一番触动。如果不是姐姐,他本心愿意做一个闲人,每天听听曲儿,看看歌舞,跟名流饮宴,牵黄挚鹰去郊游,何必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呢。
他看了看赵顼,发现孩子真的长大了,当年还是一个流着口水找他要糖吃的小屁孩呢。
如今,二十几岁的年纪,鬓边都已经有白发了。
曾经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迷茫,仿佛里面住了一个衰老的灵魂。
权力,真是一剂毒药啊。
“错非在君,亦非在宋!究根结底,在秦!”
“他曾经对很多人说过,一百八十年一轮回,错的是秦制,是这个天下的秩序错了,只是没人会改。”
曹佾陷入了回忆,他看着屋顶,仿佛喃喃自语。
周天子,诸侯分封,贵族共和。一处错了,另一处就会借鉴,总归还有改的机会。那时候天下也打仗,可最大的规模不过是万乘,满打满算连仆从都加起来,规模也不超过十万。
一场震铄古今的战争,打生打死不过几万人。
后来秦始皇统一了天下,去掉了诸侯,砍掉了世家,让官吏来管理州县,使得海内一平。
始皇帝可能想的挺好,没了中间两层贵族的盘剥,百姓直接属于皇帝,总归生活是要更好一些的。
事与愿违的是,当平民当上了官吏,他们就再也不是平民了。
权力贵族,一样是贵族,无非是不能直接继承而已。可他们背靠军队,背靠法令,代表了无尚的皇权,能忍住不剥削压榨庶民么?
不能,非但不能,他们比贵族们剥削压榨得更狠。
就像西北的山羊一样,先吃草叶,再吃草根,把好好的一片草地,最后都啃成了荒漠。
官僚,还不如贵族。
可一千二百年来,每一任皇帝,再也无法拒绝秦制所带来的诱惑,每个人都想成为人间之神。
所以,他们拼命的修补秦制,直到天下崩坏的那一天到来。
你问大宋的根本是什么,没错,就是秦制。始皇帝之后,天下皆为二世!
掘天下之利而奉一人,这就是皇帝。
天下郡县五百,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皇帝的分身,这就是秦制。
只要秦制一天不变,灭亡迟早会都会到来,汉会分成两段,晋会分成东西,唐会八十年就陷入混乱。
错,并不在官家!
老臣请官家变法,非王安石之法,范仲淹之法,祖制之法,而是变秦制之法。
为此,老臣愿担陷害忠良之罪。
发行纸钞,火烧驿站,驱逐富弼,甚至兵围金街。这些罪,老臣一人担之!曹家,只能帮到官家这一步了。
召回李长安吧,他是这个解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