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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括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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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吕惠卿去勾兑王衙内之事,单说这汴京城最聪明的人之一,沈括,他遇见了一桩大麻烦。

  夏季暑热,他又是个不得闲的人,经常一边流汗一边吹风,终于有一天脸歪了。

  堂堂大帅哥,口歪眼斜,涎水直流,这算什么人生?

  东大医学院的人忙了三天,一无进展,更有老御医说他耗费心力过盛,导致精气枯竭,邪祟入侵,命将不久。

  论断一下,沈括慌了。

  才四十二岁,人生就要到头了么?

  虽然沈家也没什么长寿基因,但人遇见迫近的死亡,还是让他充满了恐惧。跟老婆、孩子交代了家产和教育问题,夜静月明,他伏案提笔,琢磨着要在死之前写下一部能够名留青史的著作。

  人生如幻梦一场,书生执笔画春秋,不如就叫《梦溪笔谈》吧。

  此书不写人伦义理,不写帝王将相,只写世间由人所创的种种发明,那些对推进世界发展有益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车。

  车,或者说轮子,是改变人类社会顶重要的事物。

  相比于长矛、弓箭、绳索,车是进入农业社会,由狩猎采集到定居农耕的核心标志,车代表了搬运方式的变革,代表了人类的智慧。

  他的书房里有很多资料,足以令他写出一部翔实的“车史”。

  作为一位才华超绝,工程经验无比丰富的大宋科技领头人,他要写的,肯定不是什么考据文章。

  他要写的,是“车”的技术演进,是“车”与“人类”进步的关系。

  洋洋洒洒,落笔如风,不大功夫一篇一千五百字的前导介绍已经写完,阐明了“轮子”和“机械”对人类发展的意义。

  然后,他画下了第一个图,一个有六根辐条的车轮。

  烛光摇晃,沈括咬着笔杆陷入了迷茫——后人见之,何以辨认我所述之物,乃是古之车轮?

  材料、工艺、尺寸、应用范围、使用场景、弊端和长处,.......

  如此宽泛,不还是士大夫写战报,夸夸其谈么!

  自从他接了李长安的招募,弃绝士大夫身份来当一名“匠师”,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就是要证明一件事:身份的高贵,来自于一个人的才能和价值,而不是社会身份。如果死后自己的最高评价还是一个懂技术的士大夫,那自己无疑是失败的。

  不行,必须找到一个方法,一种技术的方法,让书籍文章变得可靠,是一种崭新的,匠师......之学?

  对,就是这样,自己要重新定义“匠师之学”!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兴奋的不得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清晨鸡鸣才稍稍睡下。

  早上日头刚爬上墙头,沈括又醒了。

  “沈楠,你拿我书信,将这些人请来!”给了管家一封帖子,沈括洗了把脸,又开始伏案疾书。

  不到中午,帖子上的六位都请了来。

  人人都带着礼物,听闻沈院长相召,以为是要安排下一任院长的人选了。

  进了书房,众人不禁大惊。

  沈院长,您可是进士,大宋的雅人,怎么把家里造的跟灯笼厂似的,搁这琢磨新式花灯呢么?

  书房宽面短进,东西两间。

  卧房那头看不见,书案这边是已经乱的下不去脚了。不光是书案上,连地上、屏风上、书架上,到处是画的图纸,是翻开的书。

  沈楠小声招呼一句:“老爷,老爷?”

  沈括听而不闻,左手抓着一张图纸,右手拿着一个桥梁模型,嘴里念念叨叨的:“不对,这不对啊!”

  众人一看,完喽,咱们院长疯喽!

  赶快叫御医吧!

  众人转身要去叫人,沈楠一个跨步来到沈括面前,双手一使劲,扳着他的肩膀把沈括的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老爷,醒醒,您这是怎么啦?”

  这么一惊动,沈括眼神恢复清明,看了一下众人,忽然放声大哭,连连说到:“图,图,我画不出想要的图!”

  人堆里李举人一听,赶紧回身,凑到沈括身边一看,画的不过是张“二马舆乘”图,这有啥激动的呢?

  他转了一圈,把屋里散落的稿子大致瞧了一遍,都是些车轮子、车部件的图纸,没什么稀奇的。难不成,沈院长要发明新型马车,因痴成谜,把自己困住了?

  “沈院,你且说来,我李佑画图不说天下无两,也绝不做第三人想。只要沈院说得出,某一定画得出!”

  众人一听,为了画张图愁成这样,至于的么?

  这里每个都是带领一个方向的大能,每天看项目不下十个,正在进展的项目数十上百个,还能被一张图纸困住,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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