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若行秦制，官家一日审批奏章三百斤也不多；若行夏制，则一年也不过如此。”
章惇补充：“亦可增皇室之费至百万，巡幸天下不遭厌烦。”
一听能出门，赵顼来兴趣了。
自从当了皇帝，一共就尽兴了两次。一次是黄河大水，他凑热闹出去找苏轼；另一次是李长安修商丘，他去助阵。
皇宫，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囚笼。
房子修的再大再好，毕竟不如天下九州的日丽风光。如果能学秦始皇巡视九州，那这个皇帝当的可太值了。
“讲来！可是要再行封建？”
章惇和蔡京都摇头，封建，那太落后了，不如遵循儒家的理想世界，复古到三皇五帝时期，天下共和。
天子，天下共主。
既然是共主，那就有分主，陛下还政天下，就是要让所有人去做自己的主。
天子只管签发命令，平反不公，倡导仁义，其他的事儿，让该干的人去干。
夏商时期，天下八百部落，天子不过是所有联盟的共主而已。他们要为远方郡国的水旱蝗灾负责么，要为山林强盗头痛么？
自负其责，天子直管自己的京畿就可以了。
陛下甚至连京畿都可以不要，省的被琐事束缚烦心，一个开封府尹就打发了。
陛下只要代表一件事情，天下所有人就会自动的永怀忠心。
赵顼说，这个我知道，仁义。
蔡京却摇了头，“仁义，是儒教对天子的规训，并非天子之首责。天子之义，在于契约。”
“天下，无信不立，无信不行。”
章惇点头：“信义，即天命。陛下以天子之命，为天下人守约。如此，天地不灭，则天下人不弃陛下。”
赵顼不信，就这么简单？
可他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扣个印章，颁发个圣旨就能实现的事儿。首先要自己宣扬主张，还要用军队来做强力保障，更要制定法律和建立执行机构来监督结果。
“诶，又想多了，我只要做出架势就可以了，自然有人替我干活。”他内心按捺住了当秦制皇帝的冲动。
相比一言九鼎，能够巡幸九州，丰富自己干瘪的人生，显然后者诱惑更大。
“何以实现呢？”
蔡京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两位奸臣异口同声的答道：钱！
钱，就是世上最广泛也是最紧要的契约。
李长安推动货币改革，导致天下无人不受纸币的影响。更深一层，他不光催生了一个庞大的金融集团，还造就了史无前例的工商群体。这些人，将是维持社会运转的第五根柱子。
第五根厉害之处在于，前面四根都将成为他的附属，这个以金钱增殖为第一目标的群体，将成为大宋最强大的力量。
而这个新生力量有一个重大的缺陷，他们的一切根基都来源于“契约的稳定”。
普天之下，能够约束所有人守约，并且为所有人担保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陛下您。
当您昭告天下，自愿成为“契约的基石”，您就等于跟每一个持有大宋元的人签订了契约，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会反对您的宋人。
而军队、百姓、豪强、官僚、商人，他们将不得不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保家卫国，发展社会，来维持“信用大宋”的长久。
以前，你代表的是儒家圣君；现在，你代表的是大宋每一个人的资产稳定。
这皇位，还能更稳么？
这国家，还怕没有人献策献力让他兴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