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在人身上。”萧凡说道,他顿了一下。
“赵峰,你不要妄想混淆视听,今理人欲不等同于人性,这早已公认,你多说无益。”
“呵呵,谁说要和你讨论这个,今理又说率性之谓道,这个道又在哪里。”
“道在心上。”
“很好,那天理是不是最终就在人心上?正所谓天理之在人心者!也就是今理所说的明德!你说我收买人心,可是你们的理学本来就是宣扬天理之在人心,人心即民心,我镇武卫死战掩护百姓渡江,百姓心怀感激。即为天理在人心者,何错之有?同理民为贵,君为轻,也即为天理在人心,何错只有?”
赵峰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凡喝道。
“你?”萧凡一时张口结舌。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他脑中一片混乱,赵峰的逻辑几乎无懈可击,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峰一个武夫对于理学的研究如此之深,轻易将理论串联起来,几乎完全没有破绽。
“天理之在人心……”
不光是他,所有云鹤书院的学子都是面色变幻不定。喃喃自语。
这番言论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不对,院长和教授教我们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可是,真的是有道理啊……”
他们此时万万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天理之在人心者,在民心上。会给他们罗织的严密的今理之学的地基上抽掉了一块砖头。
使得日后的崩塌创造了第一个条件。
“天理之在人心。”
不光是他们,其他桌的士族子弟,包括叶无涯、秦观月和谢云归等人也面露思索。
虽然他们是武者,但是对于理学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也越来越觉得赵峰说的有道理。
苏清婉虽然脸上依然平静,但是眼神之中已经带着异彩。
赵峰心中冷笑,其实今理,也就是现在的理学和前世程朱理学大同小异,为了应对云鹤书院找麻烦,他提前研究准备过应对。
而这时候萧凡的脸色急剧变幻。
竟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儒修论心,修文道,修言行。
他在这方面造诣较高,但一旦受到影响,观念动摇遭到的反噬也最厉害。
“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其余的学子都惊慌失措,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萧凡脸色灰白地摆了摆手。
但是他抬头看到赵峰似笑非笑,还有苏清婉漠然的目光,他心中一阵气闷,差点又吐血。
气氛僵持。
“哼!想不到赵峰你如此巧言令色,恐怕是事先早有准备胡诌罢了。你一个粗鄙武夫有什么真才实学。”费元仲冷笑道。
赵峰双目一眯。
而一旁的秦观月、谢云归和叶无涯等人也是脸色不豫,他们也是武者,这群学子一口一个粗鄙武夫让他们一阵恼火。
而这时候费元仲急于扳回面子,他看到窗外的一轮圆月,顿时灵机一动。
他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清酒,高声笑道:“既然月圆中秋之夜,满堂雅士齐聚,不如就以月为题,临时设一场文会?我云鹤书院之人附庸风雅,作诗咏月,也好让某些粗鄙武夫见识一下,何为文人风骨。”这话针对性极强,直白将矛头指向赵峰。
宋晨立刻附和,起身拱手环视众人,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元仲所言极是。望月楼本是文雅之地,不该有某些滥竽充数的粗鄙之人叨扰。赵兄若是识趣,便当众认一句不通诗词,自行退去,也免得在此难堪。”
而这时候,调理了片刻已有好转的萧凡则是眼睛一亮,他自诩诗词文采出众,这是一个绝好的扳回刚才局面,彻底羞辱赵峰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赢来苏仙子的青睐。
想到这,他不由给费元仲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随后淡淡开口,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居高临下:“中秋赏月,本就以诗会友,无论出身文武,皆可参与。赵兄,你若不敢,直言便是,我等不会苛责。”这番话看似宽容,实则早已断定赵峰毫无诗词之才,只为坐等他当众出丑。
苏清婉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担心。她知晓赵峰常年习武,征战沙场,还会讲话本,但并没听说他精于诗词。虽然之前那半首诗“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非常惊艳,可如若作整首诗词不知水平如何,心中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另一桌的秦观月皱起眉头,低声对谢云归道:“这群酸儒妒火攻心,刻意刁难赵峰。赵峰怕是要麻烦了。”谢云归眉头微蹙,默然点头。
他们虽然想帮助赵峰,但是由于从小不擅长诗词,所以爱莫能助。
而一旁的叶无涯则是指尖轻捻杯沿,漆黑的眸子始终落在苏清婉身上,见她面露担忧,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他出自千年世家哪怕是学武,自然文学造诣也匪浅,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赵峰难堪,他便出手解围,或许能博取佳人青睐。
所有人都在等赵峰的反应。
“赵峰,你怕了?”
“怕就认个错,自己滚下楼去。”费元仲冷笑道。
“何惧之有?”赵峰晒然一笑。
“诸位既然执意比拼,那便请吧。”
宋晨嗤笑一声,认定他在硬撑。
于是让伙计准备笔墨纸砚,他片刻思索之后,拿起案上狼毫,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随后由一名学子朗声念诵:“寒雾浮天街,清辉洒玉阶。孤光凝远水,凉影落秋苔。雁渡星河冷,风随桂露来。良宵逢皓月,把酒共徘徊。”等到他念完之后。
学子那边顿时爆发一阵掌声。
“好啊!”
“好诗!字句清雅,意境悠远!”
“太妙了!”
“这首五言律诗工整雅致,格律严谨,确实贴合中秋月色之景。”
其他桌子上有懂诗词的也纷纷点头。
“不愧是云鹤书院学子,文道功底就是扎实!”
宋晨扬起下巴,刻意看向赵峰:“不才拙作已成,但不知赵兄可否看懂其中意境?”他哈哈一笑。
赵峰像是一个看白痴的样子看了他一眼。
“下一首我来吧,赵兄文采非凡,就让他压轴吧。”萧凡打起精神,微微一笑。
“大师兄,我来替你研墨。”费元仲屁颠颠地说道。
不愧为内院的首席,萧凡落笔行云流水,字迹清隽挺拔。片刻后,他书写完毕。
费元仲捧起宣纸,轻声吟诵:“一轮明月照上京,万家灯火映秋泓。凭栏尽览山河色,醉揽清风忘世争。”
“好好!”他一念罢,顿时激起满堂喝彩。云鹤书院的学子更是大声叫好。
其余的宾客也是纷纷议论。
“这首七绝格局开阔,气韵超然,不同凡响!”
“比起前一人的更添几分大气。”
“果然内院首席大师兄就是名不虚传啊。”
“此诗有山河胸襟气度,远超寻常俗作!”
“那个赵峰要超过他难了。”
众人连连点头,云鹤书院的学子目光尽数转回赵峰,眼神玩味,等着看这位粗鄙武夫束手无策、窘迫难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