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及时搞到了证据,还是因为突袭了幽州并立刻封锁了消息,晋王那里没有能及时作出反应而已,否则这些证据也是不容易拿到手的。
“将这些证据归档,我要亲自送到圣上手里。”
赵峰说道。
昨日孙辰宗就告诉他,景帝已经下旨让他秘密回上京城述职。
赵峰安排好镇武卫的事务后,就携带四大家族供词、地下钱庄密账、往来密信等全部罪证,以及搜集到的单人单骑,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一路风尘仆仆,十几日之后,赵峰回到了上京,径直去了皇宫。
皇城巍峨,朱墙金瓦,威严肃穆。入宫之后,赵峰未做片刻停歇,直接被内侍引入御书房。
此刻天色临近黄昏,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暖金余光,御书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
御书房中,一身暗金龙纹常服的景帝端坐案前。
“臣赵峰,参见陛下。”赵峰躬身施礼。
景帝抬眸,目光落在风尘未洗的赵峰身上,语气平和:“赵卿,幽州一战,打得漂亮,此战孙卿呈上了详情,并呈请记你首功,朕准了。”
“陛下过誉了。此战是所有人的功劳,要记首功也是孙督师首功。”
景帝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淡然,“朕意已决,你的运动战术让朕大开眼界,四渡乌江,夜袭幽州还有反杀敌军主帅,当记首功。”
他顿了一下。
“东西带来了吗?”
赵峰抬手将怀中封存严密的锦盒奉上。锦盒表层贴有皇家封条,锁扣严密,里面存放着此次从幽州四大家族,搜查出的全部铁证。
赵峰神色凝重,语气低沉,“此盒之内,是幽州四大家族罪证,供词、密账、私通信件一应俱全。经查实,四大家族二十年来暗通北蛮,倒卖军备物资、泄露边防情报,且常年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持续向晋王输送重金,行贿结党。虽然贿金经过多次拆借,但最终流向是晋王。请陛下过目。”
景帝接过之后,解开盒盖,目光扫过泛黄账册、墨迹暗沉的密信,一页一页细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神色平静,显然并不意外。
良久,景帝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账册轻轻合上,置于桌案一侧,眸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北方,开口说道:“赵卿,你可知朕一直以来,最大的抱负是什么?”
“请陛下明示。”
景帝负手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晚风掀动他的衣摆,他缓缓说道:“朕从小就立誓终有一日,饮马北海,踏破蛮族王庭,根除北疆百年边患!自前朝以来,蛮族年年南下劫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尸骨遍野。我大燕耗费无数钱粮驻守边防,却始终只能被动防守。朕要终结这一切,让北蛮彻底臣服于大燕脚下,一举剪除数百年之心腹大患。”
“陛下雄才大略,臣佩服。”
“可宏图伟业,从非一朝一夕之功。”景帝话锋一转,神色归于沉稳冷静,“朕未亲政之时,处处受制,形若傀儡。朕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这几年来忙于内政平定叛乱,但是一直没有忘记幼时的誓言。
今时不同往日,我大燕已经积攒了一定的实力,所以朕接下来要做的是,对内与民休养生息,减免边境赋税,修缮城防,安抚流民,积蓄国力;对外绝不给北蛮喘息之机。”
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北蛮依靠草原牧场繁衍生息,水草丰茂之地便是他们的根基。朕的策略很简单,不急于一口气强攻灭国,分批派遣精锐骑兵,深入荒原,骚扰破坏他们的丰饶牧场,焚毁草场、截断水源、劫掠牲畜。让他们牛羊不得繁衍,部落不得安居,永远无法恢复元气。逐年削弱,步步蚕食,待到国力、兵力彻底碾压之时,再一举踏平王庭。”
赵峰倒吸一口冷气。这般温水煮蛙、持续削弱的谋略,远比盲目强攻更为狠厉,也更为稳妥。
臣明白陛下深意。”
不过,皇帝将这详细部署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便好。”景帝转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存放罪证的锦盒,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而要做到这个长远目标,就得从扫除身边的障碍开始,这么多年以来太后和晋王处处掣肘,让朕无法放开手脚,但他们在朝中的根基太过雄厚,比如这次你提交的证据,他收受巨额贿赂、暗通外族,按律当废黜爵位,处死问罪,然而……。”
话音停顿,景帝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染上一丝无奈:“朕不能杀他。”
赵峰神色肃然,静待下文。
景帝语气低沉,“朝堂之中,依然还有三成官员依附太后,京外诸多老牌宗门、地方世家皆以太后马首是瞻。晋王是太后亲生子,若朕此刻痛下杀手,必会牵动太后一党,朝堂动荡,人心惶惶。如今北伐在即,朕不能让朝堂内乱,坏了北伐大计,而且也会殃及百姓。”
权衡利弊,隐忍克制,帝王难处,尽显于此。
赵峰有些讶然地看着景帝,在穿越之前,他所看的网络小说中,遇上帝王的几乎无一要么是昏君要么是老谋深算的老阴匹,或者穿越者自己当帝王,但他穿越而来的,却真的遇上一个明君,这个感觉很奇妙。
“所以朕只能再退一步,对他从轻发落。”景帝说道。
“但这只是一种交换,朕暂时留晋王一条命,那么他们就必须拿别的东西来换,赵卿,朕需要你为朕做一把利刃。”
“请陛下吩咐。”
他直视赵峰,目光郑重:“从现在开始,朕需要你拔除依附太后的贪官、宗门、世家,循序渐进,瓦解他们的势力。不求一蹴而就,但求稳步削弱,待到朝堂尽数掌控在朕手中,便是清算一切之时。”
“臣,领旨!”赵峰郑重抱拳,语气坚定,“臣必谨遵圣命,以肃清朝堂奸邪,为陛下扫平障碍。”
“朕信你。”景帝淡淡一笑,神色舒缓,“今夜你暂且在京中歇息,明日早朝,朕当众出示晋王罪证,敲打朝堂一众观望之人,另外自然也会褒奖你的功劳。”
听见景帝这么一说,赵峰心中微微一凝。
“遵旨。”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衣袂整齐,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早朝开始以来,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不知何意。
一众文武百官,偷偷观察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神情。
只见他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淡漠俯瞰下方百官。良久之后。
“李公公,给诸位爱卿传阅。”他开口道。
李承恩将锦盒之中的所有罪证当众陈列,账册、密信、供词先交给了首辅张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