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上京依然带着些许的寒意。
赵峰将镇武司的公务交给巡察使傅风行,然后和家人道别,率手下一万镇武卫前往并州。
“儿啊,一切小心。”
赵友林和杨氏眼含热泪嘱咐赵峰。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出征,但是每次出征他们还都是担心地睡不着。
“爹娘,放心吧。等我回来。”赵峰安慰父母,随后嘱咐大哥赵硕和嫂子田翠花照顾好爹娘。
然后大军开拔,朝着并州城方向而去。
十几日后,赵峰率军抵达了并州城,这座他熟悉的城池,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赵峰看到,城门口排着长长的辎重车队,牛车、骡车、马车首尾相连,满载着粮食、草料、军械、药材,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如同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轰隆隆地从城门涌入。
他不由点点头,之前他就飞鸽传书让并州总兵唐继元开始调配物资,并由林紫薇协助,看来第一批已经筹措到位了。
“拜见国公大人!”
“参见指挥使!”
并州总兵唐继元和并州镇武司千户邵凯在城门迎接赵峰和大军。
一万镇武卫在城中安顿下来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赵峰将大军驻扎在城西的校场和周围的军营中,那些营房已经提前准备好的,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灶台、水井、马厩一应俱全。
赵峰没有在营中多作停留,他将营务交给岳朗和江尘等人打理,自己带着骆雄和谢秋去了并州总兵府。
总兵唐继元和邵凯已经在府门外等候。
进入总兵府后,赵峰坐在太师椅上,下人端上茶水。
唐继元先向赵峰汇报了南方诸州的大军集结情况,还有物资粮草的准备情况,看到一切井井有条,赵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前上司邵凯。
“邵千户。“赵峰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镇武司内部才有的、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白泉关那边的情报,周猛送来了多少?“
邵凯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折好的纸条,双手呈上。“周猛最近一个月送来的密报都在这里,包括北蛮东部的兵力调动、各部落之间的关系变化、以及狼部和熊部大本营的最新动向。还有一封……“他拿出一封上着火漆的信函,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像是某种暗记,“是那牙勒部的巴图首领托人送来的密信,说是要亲手交给您。“
赵峰接过那封密信,展开来看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巴图在信中说,他和那四个部落迁入大宛国后,陆续又有十几个从北蛮叛出的小部落经过林紫薇的安排进入了大宛国境内。
如今他们已经在边境地带站稳了脚跟,兵力虽然不强,加起来不过数千骑,但都是熟悉草原地形、和天气、通晓北蛮各部落土语和习俗的老练战士。
信的最后,巴图写道:“赵大人,当年您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无以为报。等你的大军出关,我们必当前来相助,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赵峰将密信折好收入怀中。
“邵大人,继续收集北蛮的情报,事无巨细。”
正在说话间,一名兵丁快步跑来禀报:“禀辅国公、秦将军和贺兰将军到了,正在门外等候通传。“
“请两位将军进来。”赵峰说道。
他知道两位将军本来在别的地方有重要军务,抽调过来也需要时间,来的算比较快了。
不多时,两位将军进来了。
左边一个年过六十的老者,身材高大却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铁甲,头戴一顶半旧的铁盔,面容清癯,须发半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气质。
右边是一个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将领,身材精悍结实,穿着一件墨色的皮甲,甲胄的边缘处镶着银色的装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味道。
两人一进来,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身着文武袖的赵峰。
立刻恭敬施礼。
“末将秦仲武,末将贺兰铁参见辅国公。”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秦将军,贺兰将军,一路辛苦。“赵峰点点头。
“坐吧。”
秦仲武和贺兰铁随即又和唐继元、邵凯见礼后,才坐下。
几人寒暄喝茶了一阵后。
“秦将军、贺兰将军,二位接到圣上的调令,恐怕对这次的作战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不知道现在二位心里有什么疑虑,可以大胆讲出来。”赵峰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贺兰铁看了看秦仲武,见到对方低头不说话,他眉头一皱,就直接开口说道:“辅国公,末将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末将与北蛮打了七八年仗,那个太尉纳哈出可不好对付,十分的狡猾。即便他抽调的是狼部和熊部大本营的后备军,那也不可小觑,而咱们的军队里有大半是南方诸州那些没上过草原的新兵蛋子,和西域那些小国的杂牌军,这仗怎么打,末将心里没底。“
“而且恕我直言,辅国公您这么年轻,之前虽然战绩彪炳,可是您当时是听命于孙督师,现在您作为统帅统领东路军……末将确实心里没底。”
他话音一落,整个议事厅一片静寂,就连外面的风吹进来声音都无比的清晰。
秦仲武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很显然这也是他的顾虑。
赵峰抬起眼,淡漠看了看贺兰铁。
片刻之后,才开口道:
“贺兰将军,“未战先怯,乃是军中大忌,你是想让以军法治罪与你吗?还是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