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笑了笑,也不拿乔,清了清嗓子唱了出来。
“时间一天一天一天的走,汗一滴一滴一滴的流…”
“有一天,咱都老,带某子作伙…”(带妻儿一起)
“浪子回头。”
仅仅是这几句,那副画面感就扑面而来。
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半生的男人,在某个深夜,喝着闷酒,抽着闷烟,回首自己荒唐的前半生,最后却释然一笑,幻想着未来带着妻儿,回归平凡的温馨场景。
“好!”任贤齐激动得满脸通红:“就是这个味,阿辉,你他妈写的歌就是好!”
下午,台北市立体育场。
任贤齐兴致勃勃地跟着郑辉的团队进了后台排练室。
“编曲别搞复杂了。”郑辉指示道:“就要那种最简单的乐队三大件配置。吉他、贝斯、鼓,突出人声的质感和故事性。间奏部分,来一段骚气一点的吉他Solo。”
“明白!”阿Ken比了个OK的手势。
一个小时后,乐队已经把整首歌的伴奏磨合得七七八八。
任贤齐拿着歌词,站在麦克风前,试唱第一遍。
当音乐响起,当他用他那嗓音,唱出第一句“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时,整个排练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太对了!
这首歌就像是他身上长出来的一块肉,严丝合缝,完美贴合。
一遍唱罢,郑辉带头鼓起了掌。
“效果不错,齐哥,你今晚就可以上了。”
“别,再让我练练。”任贤齐对自己要求很高:“我才刚拿到歌,歌词还不熟,情绪也还没完全酝酿到位。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明天晚上我肯定在我的地盘上,给你一个最完美的现场。”
郑辉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演唱会的第四天,成了《浪子回头》的专属排练日。
任贤齐一整天都泡在酒店房间里背歌词、找感觉,下午又早早地来到体育场,和乐队一起彩排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晚上,他已经彻底把这首歌吃透了,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口,都充满了只属于他任贤齐的味道。
……
二月十五日,台北演唱会第四场。
当晚的演出依旧火爆,五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
演唱会进行到后半段,在一连串的劲歌热舞之后,郑辉抱着木吉他,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为全场观众弹唱了《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
现场的气氛从狂热转为沉静,无数人在歌声中红了眼眶。
一曲终了,郑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下一首歌,而是对着麦克风,笑着说道:“谢谢大家,今天晚上,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兄弟,也是咱们这里的东道主,来到了现场。”
话音刚落,现场的摄像机立刻开始在观众席里疯狂扫视,歌迷们也伸长了脖子,试图找出那个幸运儿。
“不过呢,他没有坐在下面。”
郑辉卖了个关子:“因为我跟他说,我虽然是客,但在我的场子,就不能只当观众,地主也得干活。”
他站起身,对着舞台的侧面伸出了手。
“所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好兄弟,也是你们的骄傲,亚洲天王——任贤齐!”
追光灯猛地打向舞台一侧,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帅气不羁的任贤齐,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中走了出来!
整个体育场,彻底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郑辉的演唱会,居然会有嘉宾!而且还是台湾本地的天王任贤齐!
“哇靠——!”
“小齐哥!!”
“我死了!买一张票看两个天王!赚翻了!”
任贤齐笑着和郑辉拥抱了一下,然后拿起另一支话筒,对着全场观众挥手。
“台北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阿辉来到我们的家乡!”
郑辉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对观众们说道:“我跟齐哥是很久的朋友了,从京城的冬天,到香港的夏天,再到今天的台北。他昨天跑来找我,说到了他的地盘,非让我给他写首歌。”
现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家也知道我写歌快。”郑辉继续说道:“所以昨天,我就真的给他写了一首,一首闽南语歌。今天,他想亲口唱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听听,好不好!”
“好——!”
五万人的应答声,震耳欲聋。
“那接下来,就把舞台,交给《浪子回头》!”
郑辉退到一旁,将舞台的中央完全让给了任贤齐。
任贤齐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故事。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
“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当闽南语唱腔响彻整个体育场时,现场所有的台湾本地歌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击中了。
歌声在体育场上空回荡,无数人跟着旋律轻轻摇晃,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小声哼唱。
当任贤齐唱到那句“有一天,咱都老,带某子作伙,浪子回头”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对家庭的渴望,超越了语言,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曲唱罢,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掌声和尖叫!
“安可!安可!”
“再来一遍!”
这首歌,彻底征服了台北!
而这场演唱会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最近整个宝岛最火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郑辉的演唱会。
一连七天,五万人场次的演唱会,哪怕算上重复购票的铁杆粉丝,也意味着有将近三十万左右的人,实打实地从全台各地涌向了台北。
从演唱会开唱前一个星期开始,台北的交通状况就陷入了持续性的噩梦。
每到下午,通往市立体育场的各条主干道便拥堵不堪,车流缓慢地向前蠕动。到了演唱会开场前的一两个小时,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更是彻底瘫痪。
幸好散场时是十点,这几天本地车晚上都尽量不出门,再加上有专门的大巴车队进行集中疏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天的台北街头,随处可见提着行李箱的面孔,他们三五成群,脸上洋溢着开心和兴奋。
甚至出现了一些郑辉歌迷会团体,他们穿着统一印有郑辉头像或是印着郑辉某句歌词口号的T恤,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车站、西门町商圈和各大餐厅里,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整个台北,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KTV。
街头巷尾,夜市排挡,总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合唱着郑辉的某一首歌。
而自从第四场演唱会,任贤齐唱出了那首《浪子回头》之后,风向彻底变了。
这首歌,本身就是用所有台湾人最熟悉的闽南语写成的。
来听演唱会的歌迷,也基本都是台湾本地人,他们对这首歌的共鸣,远比那些国语歌要来得更直接、更猛烈、更深刻。
一夜之间,整个台北市,从出租车司机的收音机,到路边小店的音响,再到年轻人们嘴里的哼唱,全都换成了同一首歌。
“烟一支一支一支的点,酒一杯一杯一杯的干…”
那带着几分颓废、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温情的旋律,像病毒一样,迅速席卷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浪子回头》,成了这个初春,台北最滚烫的城市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