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马克·戴维斯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拿笔的那只手轻轻调整了一下握笔的角度。
艾米丽·沃森的目光在郑辉和大卫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的组合威力。
法务律师在本子上写了很长的一段话，然后推到马克面前。
马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大卫先生，你的论述我听明白了，容我们团队内部讨论一下。”
“当然。”
环球影业的四个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何岩忍不住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辉哥，你这个律师挺厉害的。”
郑辉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大卫确实很厉害，不愧于是在娱乐业做了多年的顶级律师，这个数据连他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电影票房是电影最大利润来源，预设心理上限也就一千多万美元，现在看来，不止了。
大卫在旁边低声说：“他们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如果超过三十分钟，说明内部有比较大的分歧，可能需要上报更高层的人来拍板。”
“无所谓。”郑辉靠在椅背上：“让他们想清楚。”
……
二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马克走在最前面，表情比离开时放松了一些。
“郑先生，大卫先生，”马克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会呈现的稳重：“我们内部刚刚进行了充分的讨论，也向公司更高层做了汇报。”
“关于你们提出的阶梯式买断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这个框架。”
郑辉的表情没有变化：“原则上同意”，意味着后面还有附加条件。
马克果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无法接受无上限的阶梯递增。”
“你们方案中的逻辑是每一千万票房增加两百万买断费，理论上没有封顶线。
这意味着，如果电影票房达到两亿美元，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买断费将高达三千七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对于一部非英语电影来说，是史无前例的。”
“我们需要一个上限。”
马克看向大卫：“我们的提议是，封顶一亿美元票房。也就是说，阶梯式递增到一亿美元票房为止，之后不再增加。
按你们的计算方式，封顶买断费为一千七百万美元。”
大卫看向郑辉。
一千七百万美元封顶？
不够，一部优秀的音乐类艺术片，如果拿了戛纳金棕榈，配合全球化的宣发，北美加欧洲的票房轻松过亿。
何况他还有那张英文专辑的全球推广做加持。
一亿封顶太保守了。
“一亿五。”郑辉开口了。
“封顶线设在一亿五千万美元票房。按我们的阶梯，五千万起步，每一千万加两百万，一亿五对应的买断费封顶是两千七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对于一部可能冲击金棕榈的电影来说，并不过分。”
他看了马克一眼，然后补充了一句关键的话。
“何况，两千七百万是理论上的最高值，只有票房真的到了一亿五才会触发。
而如果票房真的到了一亿五千万美元，马克先生，你我都清楚，环球影业从这部电影上赚到的总收入，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马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和法务律师低声交换了意见。
法务律师在纸上写了一组数字，推到马克面前。
马克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一亿五千万封顶，两千七百万封顶买断费。”他抬起头：“可以。”
郑辉心头微微一松，但面上不动声色。
然后，大卫开口了。
这一次，不是防守，是进攻。
“马克先生，还有一个条件。”
马克微微蹙眉：“请说。”
“如果这部电影获得戛纳金棕榈。”
大卫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我希望为我的委托人在基础买断价上，额外增加三百万美元。”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马克的眉心拧紧了。
“大卫先生，你知道，如果这部电影要冲击金棕榈，戛纳的公关运作，是我们环球影业来做的。”
他的语气里有克制的无奈。
“我们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公关团队、媒体关系、影评人试映、晚宴、酒会，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的成本。”
“如果我们花了几百万美元把金棕榈公关到手，回过头来还得额外给郑先生三百万。”
“这等于我们自己努力争取到的荣誉，反过来变成了一个让我们多掏钱的条件。”
大卫没有退缩。
“马克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请你换一个角度来看。”
“金棕榈如果真的到手了，它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推动力是巨大的。历年戛纳金棕榈获奖影片的全球票房表现，你们比我更清楚。”
“《钢琴课》，金棕榈，全球票房一亿四千万。《低俗小说》，金棕榈，全球票房两亿一千万。”
大卫列举了两个例子之后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数字本身已经够有说服力了。
“金棕榈带来的票房增量，远远超过三百万美元。”
大卫说：“环球影业在公关上投入的成本，会通过票房的溢出效应被数倍地收回来。”
“三百万，只是这个溢出效应中的一个零头，算是给创作者的一个激励，这并不过分。”
马克没有立刻回应，艾米丽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什么。
马克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发出了充满无奈的笑声。
“好吧，金棕榈条款，我们同意。如果，我说如果，这部电影真的拿到了戛纳金棕榈奖，基础买断价额外增加三百万美元。”
“也就是说，如果这部电影票房达到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封顶，并且获得金棕榈，郑先生的最高收入是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2000年的中国电影行业，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冯小刚与张艺谋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对于环球影业来说，如果电影真的票房一亿五加金棕榈，他们从这部电影上获得的总收入，保守估计也在两亿五千万美元以上。
三千万对两亿五千五。
这生意，可以做。
“三千万封顶。”大卫确认道。
“三千万封顶。”马克点头。
双方的律师开始就具体的合同条款进行逐条确认。
票房统计的数据来源、阶梯触发的计算周期、付款时间节点、金棕榈条款的生效条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