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自己身上哪个标签更重要?歌手还是导演?”
郑辉想了想:“都不重要,标签是别人贴的。我自己不会用标签来定义自己。”
“你说我是歌手,行。你说我是导演,也行。你说我是北电的学生,没问题。你说我是一个打鼓的,也对。”
“但这些都只是我在某个时间段做的某件事,它们不能概括我是谁。”
“那你觉得自己是谁?”
郑辉说了一句:“一个还在路上的人。”
记者们的笔刷刷地在本子上飞舞。
《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把话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层面:“郑老师,你今年才二十岁,是戛纳历史上最年轻的主竞赛入围导演。
很多人会质疑,一个二十岁的人,阅历够不够拍出深刻的电影?你怎么看?”
“阅历和年龄没有必然关系。”郑辉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有些人活了五十年,经历的事情还不如有些人活了二十年多。而且电影不是自传,它是创作。创作需要的不仅仅是阅历,更需要想象力和共情能力。”
“我没有经历过片中主角经历的一切,但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
理解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和他走过同样的路。你只需要在某个瞬间,看见他眼中的光。”
《京城晚报》的记者趁着间隙插了一个轻松的问题:“郑老师,这次来戛纳,剧组里除了您之外,还有张国立老师、李雪建老师,还有高媛媛小姐。
能不能请您评价一下他们在电影中的表现?”
郑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三个人,然后说:“张国立老师就不用我评价了,他是中国最好的演员之一。
他在片中演的那个角色,我只能说,看完电影之后你们会忘掉张国立这三个字,你们只会记住那个角色。”
张国立在旁边笑着谦虚:“过奖过奖。”
“李雪建老师也是,他在片中的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是定海神针。
他的表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你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看完之后回想,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留在你心里了。”
李雪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高媛媛…”郑辉转向她。
高媛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她是新人,没什么影视经验,这是她第一次主演女主角。”
郑辉说:“我选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当然,好看是事实。”
记者们笑了,高媛媛的脸颊红了。
“我选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在银幕上非常珍贵,干净。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清纯,而是由内而外的透明感。”
“这部电影里的女主角需要的不是复杂表演,而是一个站在主角对面的人,一个让观众觉得世界上还有温柔存在的人。高媛媛就是那个人。”
高媛媛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大众电影》的老记者笑着追问了一句:“高小姐,你自己怎么看郑导对你的评价?”
高媛媛抬起头,看了郑辉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郑导对所有人都很好。不光是我,张老师、李老师,还有孙明,每个人他都照顾得很周到。”
她顿了一下:“能参加这部电影的拍摄,是我的幸运。能来戛纳,更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就是来学习的,跟着郑导、张老师、李老师学东西。”
“学到什么了?”记者追问。
“学到了认真。”高媛媛想了想:“每个人都非常认真。郑导在片场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很随和,但一开机,就像变了一个人。那种专注和要求我以前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真诚的敬佩。
《人民日报》海外版的记者提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郑老师,这次四部华语电影同时入围戛纳主竞赛,在国内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很多人认为这是华语电影的一个里程碑。你怎么看?”
郑辉摇了摇头:“里程碑这个词太大了,我觉得还谈不上。”
“四部入围说明华语电影有实力,但入围和获奖是两码事,获奖和真正获得国际市场的认可又是两码事。”
“中国电影要走的路还很长,我们的工业体系、我们的发行渠道、我们在国际影坛的话语权…这些东西不是靠几部电影入围就能改变的。”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有人在做,在认真地做,这条路就不会断。”
采访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记者们从电影创作聊到了郑辉的个人经历,从音乐事业聊到了他在北电的求学生涯,从戛纳的观感聊到了华语电影的未来。
气氛始终是轻松流畅的。
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大多友善真诚,偶尔有一两个稍微尖锐的角度,郑辉也都坦然作答,没有打官腔,也没有刻意回避。
张国立和李雪建也时不时被点名回答几个问题,张国立能说会道,聊起在戛纳的感受绘声绘色;李雪建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高媛媛被问了三四个问题,多半是关于她是如何被选中、第一次演电影的感受之类的。
她回答得不算流畅,偶尔会卡壳,但那种青涩反而让她显得更真实。
孙明被问了一个关于摄影的问题,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说完了。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郑辉站起来和每一位记者握手致谢。
“谢谢各位老师,一起去吃饭吧。”
何岩已经提前和酒店餐厅那边确认过了,La Palme D‘Or的包间已经预留好了,菜单是何岩提前和餐厅经理定下的法式午餐套餐,前菜、主菜、甜品、咖啡,一应俱全。
一行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从会议室出来,穿过酒店大堂,走向餐厅。
La Palme D‘Or坐落在马丁内斯酒店一楼,面朝克鲁瓦塞特大道和蔚蓝海岸,窗外就是地中海。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水晶杯、银质餐具、骨瓷盘,每一件都擦得铮亮。
记者们走进来的时候,好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这是普通人突然置身于一个明显超出日常消费水平的场所时,本能的小心翼翼。
郑辉注意到了,他走到主桌旁坐下,招呼大家随意入座。
“别客气,法餐的规矩比较多,一道一道上,吃起来慢。大家别急,当聊天。”
张国立笑着补了一句:“法国人吃饭跟咱们不一样,一顿饭能吃两个钟头。咱们今天入乡随俗,慢慢吃。”
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落座之后,侍者端上了前菜,一小碟精致的鹅肝配无花果。
《大众电影》的老记者盯着盘子看了半天,小声问旁边的同事:“这能吃饱吗?”
郑辉听到了:“不用担心,后面还有好几道。”
法餐的节奏确实慢,但恰恰因为慢,反而给了大家充裕的聊天时间。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记者们不再端着采访的架子,聊的话题也从电影本身扩展到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方向。
“郑老师,听说你在电影里自己打的鼓,四百拍那个速度是真的?”
“真的。”
“天哪…”
“你们十八号首映的时候自己看就知道了。”
央视的刘敏举着酒杯站起来:“郑老师,我代表在场的所有同行敬您一杯。这几天在戛纳确实不容易,今天这场采访、这顿饭,我们真的很感谢。”
郑辉举起杯子:“你们能来戛纳报道,说明国内的观众关心华语电影。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午餐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吃到最后一道甜品的时候,气氛已经像朋友聚会了。
记者们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润,白葡萄酒的功劳。
告辞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和郑辉握了手,说了同样的话,
“十八号首映,期待你的好消息!”
“希望你能拿大奖!”
“郑老师加油!”
郑辉一一回应,送他们到了大堂门口。
刘敏在门口转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郑辉听出来她想了很久。
“郑老师,如果有一天,中国的电影市场变得足够大,那些现在看不到我们的人,都开始主动来找我们,你觉得那一天要多久?”
郑辉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能给这个世界的中国电影带来多少变化。
过了大约三四秒后他回答:“不知道多久,但肯定会来的。所以,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再等那一天。”
刘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