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将从一部艺术电影的发行规格,直接跃升到好莱坞中等以上商业片的发行规格。
对于一部非英语电影来说,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不过郑辉也明白,环球不是在做慈善。
他们是在赌。
赌他的名字、他的音乐、他的电影、他在戛纳引发的全球性传播效应,能转化为足够的票房回报。
一百万张一周销量,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这代表一年内完全有望冲击千万销量。
环球音乐前面就有预估千万销量,但那是长期预估,一年两年那种。现在变成一周卖百万张,那预计半年就能达标千万销量。
这种销量情况下,他直接飞升到顶级巨星,能给票房带来极大助推。
“可以,那就拭目以待。发行的事情你们来决定,你们比我更了解北美市场,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
我唯一的要求是,大中华区的发行,由我自己来安排。这个在合同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当然。”罗伯特立刻点头:“大中华区完全是你的领地,我们绝不越界。”
“那就好。”
午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环球影业安排的几家媒体摄影记者在餐厅外拍了几张照片,郑辉和罗伯特握手的特写、两人在餐桌旁交谈的侧面照、以及一张三人的合影。
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明天的行业媒体上,配上“环球影业买下《爆裂鼓手》版权”的标题。
公关机器的齿轮,永远不会停转。
……
下午的两场圆桌采访,一场给通讯社,一场给音乐类杂志。
通讯社的记者和几天前比,态度明显松弛了很多。他们不再纠结于歌手跨界导演的老话题,而是开始正儿八经地把他当作一个有分量的电影人来对待。
问题更深了,也更专业了。
法新社的记者问他对于作者电影和类型片之间界限的看法。路透社的记者问他是否会在下一部电影里继续自编自导自演。美联社的记者更直接,问他会不会去好莱坞拍片。
“作者电影和类型片不是对立的。好的类型片一定有作者的表达,好的作者电影也不该拒绝类型的框架。
《爆裂鼓手》本质上是一部类型片,它有非常清晰的戏剧结构和情绪节奏。
但它又不是纯粹的商业电影,因为它的核心表达是反商业的,它不提供安慰,不提供和解,不提供圆满结局。”
“下一部电影,说实话,我还没想好。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不会重复自己。”
“好莱坞?”他顿了一下:“如果有好的故事需要在那个体系里讲,我不排斥。但我不会为了去好莱坞而去好莱坞。”
……
音乐类杂志的圆桌,氛围完全不同。
《滚石》杂志、《NME》、《Q》杂志的记者们来的时候,明显还带着昨晚沙滩派对的余热。
他们的开场白不是恭喜你的电影,而是昨晚到底怎么做到的?
《滚石》的记者第一个问:
“那个四百速的solo,你是怎么在打完之后还能稳稳地开口唱歌的?
我问了我们杂志社认识的所有鼓手,他们说光是四百速本身就已经是超人类水平了,打完之后还能唱歌,他们的原话是,这不科学。”
郑辉说道:“很简单,因为打鼓和唱歌在我身上用的是两套系统。
手臂和核心肌群负责打鼓,呼吸系统负责唱歌。它们可以并行,只要你训练到位。”
“训练到位?”《NME》的记者追问:“你从几岁开始打鼓的?”
“很小。”郑辉含糊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太方便回答。
他的鼓技来自系统,他的体能也来自系统,但他不可能在采访里说我有一个外挂。
“具体从几岁,我已经记不清了。很小就开始接触了。”
“那你一天练多久?”
“不固定。有时候一天几个小时,有时候几天不碰。但一旦开始练,就不会停,直到练到满意为止。”
《Q》杂志的记者抓住了一个点:“你刚才说直到练到满意为止,这句话和你电影里主角的台词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的是直到我觉得够了为止。你是在描述你自己吗?”
郑辉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电影里的角色是虚构的,但好的虚构,一定来源于真实的情感体验。你可以理解为,我对某些事情的态度和他相似。但我和他不一样,他是走极端的,我不是。”
“你确定你不是?”《滚石》的记者笑着问:“昨晚你在一千多人面前撕了衣服打鼓。”
“那不叫极端,那叫热。”郑辉说。
全场笑了。
……
五月二十日。
上午的亚洲媒体圆桌采访。
这次的阵容比之前那场中国媒体专场大了很多。
除了央视、人民日报、新华社这些国内核心媒体之外,还有日本的《朝日新闻》、《每日新闻》和两家日本音乐杂志,韩国的《中央日报》和《韩国日报》,还有香港的《明报》和《星岛日报》。
国内记者的问题大多围绕他与姜文、王家卫、杨德昌同台的话题,以及他对中国电影在国际舞台上未来发展的看法。
这些问题他之前已经回答过,但面对不同的记者,他每次的表述都会做出微调,确保每个人拿到的素材不完全相同。
这是李宗明以前教他的:让每个记者都觉得自己拿到了独家角度,他们才有动力写出好稿子。
韩国记者很关注他的英文专辑在全球市场的发行策略,显然是在评估郑辉对韩国流行音乐市场的潜在威胁。
香港记者问得最世俗也最直接:“你觉得自己拿金棕榈的概率有多大?”
郑辉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去问评委,我只负责拍电影,不负责预测结果。”
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位日本记者举手提问。
何岩报了一下他的身份:“辉哥,这位是日本《Music Magazine》杂志的记者,田中。”
“郑先生,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他的英语带着浓厚的日式口音。
“我的问题和电影无关,和音乐有关。
您迄今为止发行了三张华语专辑和一张英文专辑,在亚洲和欧美市场都取得了成功。
我们日本的读者非常关心,您是否有计划发行日语专辑?以及,您是否考虑学习日语,以更好地开拓日本市场?”
日本市场。
在2000年的全球音乐版图中,日本是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唱片市场。
一个在日本市场能打开局面的歌手,等于是手握了亚洲乃至全球的另一把钥匙。
但郑辉现在没有精力考虑这个。
“田中先生,谢谢你的问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实话,我对日本市场非常感兴趣,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后面再说吧。”
“至少这几个月,我没有心思去考虑日语专辑的事情。英文专辑刚刚全球同步发行,后续还有大量的宣传工作要做。
电影如果拿了奖,还有全球巡回宣传。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已经把我的日程排得非常满了。”
“至于学日语,我不排斥任何可能性。但语言这个东西,不是学几个月就能做到在录音棚里精准录制一整张专辑的水平。
如果要做,我希望做到位,而不是随便出一张半生不熟的日语专辑糊弄日本听众。”
田中先生认真地记下了他的回答,然后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我们的读者会非常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