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奖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只针对主竞赛单元,而是面向本届电影节所有单元的所有参赛影片,主竞赛、一种关注、导演双周、甚至影评人周。
只要是导演的长片处女作,都在候选范围之内。
主持人念出奖项全称的一瞬间,郑辉感觉到身边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只是身边的人。从他坐的位置,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前排、后排、甚至二楼包厢里的目光都在往这个方向聚。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今年戛纳所有单元加在一起,如果要选一部最好的处女作电影,那只可能是《爆裂鼓手》。
场刊3.7分,二十分钟起立鼓掌,全球媒体头条轰炸。没有第二个选项。
台上,颁奖嘉宾打开信封。
“金摄影机奖,《爆裂鼓手》,郑辉。”
掌声炸开。
郑辉站起身来。他这次注意力都集中在金棕榈,倒是忘了这个。但是能得也不错,最佳新人一辈子也就一次。
对吧,某周。
张国立在他身后用力鼓了两下掌,李雪建点着头微笑,孙明已经激动得涨红了脸。高媛媛抬头看着郑辉站起来的侧影,双手用力地拍在一起。
郑辉沿着过道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台下两千多人的掌声还在持续。
他接过奖杯,金摄影机奖的奖杯造型是一台微缩的摄影机,金色的。
与此同时,卢米埃厅后方的媒体区里已经忙开了。
法新社的记者最先动手。他的笔记本电脑通过媒体区预留的电话接口直连巴黎编辑部,郑辉的名字刚从颁奖嘉宾嘴里出来,他的手指就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第一行字。
法新社的快讯通过专线传回巴黎总部,再由总部分发至全球订户。
美联社那边,记者在纸条上飞速写下一行字:“Cam d'Or— Whiplash— Zheng Hui”,侧身递给过道边上的助手。
助手接过纸条,猫着腰快步走向出口。推开隔音门后,开始跑。
留守编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十秒钟之内,一条快讯就通过卫星线路传向了纽约。
比法新社晚了将近两分钟。在这个互联网尚未完全普及的千禧年,两分钟就是一个时代的差距。
央视这边,刘敏坐在媒体区前排,手里攥着一支笔。
听到“郑辉”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在采访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金摄影机奖:《爆裂鼓手》郑辉,中国”。
她把纸条撕下来,折了一下,递给坐在旁边的小王。
小王接过纸条,猫腰起身,侧门出去,走廊里拔腿就跑。新闻中心里,林斌一把抢过纸条,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城的国际长途。
“总台!金摄影机奖!《爆裂鼓手》!郑辉!中国的!”
电话那头,京城时间凌晨两点多,央视也开始忙活开来。
郑辉走到话筒前,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
“谢谢。感谢评审团把这个奖颁给《爆裂鼓手》。感谢戛纳电影节给了一个年轻导演被看见的机会。
这部电影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作品。我很高兴它被认可了。”
“感谢我的祖国,我来自中国,一个有着悠久文化传统的国家。
我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学习,在那里开始了解什么是叙事、什么是情感、什么是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联系。
没有那片土地赋予我的一切,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感谢我的父母。”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说下去。
“感谢我的老师,京城电影学院的谢飞教授。他是我的恩师,是他带我走进电影世界。”
“还要特别感谢我的母校,京城电影学院。我的学校非常开明,他们允许我通过免修考试之后可以自由地去创作、去拍摄。”
他微微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学校愿意放我出来,我现在应该坐在教室里背《西方电影史》,而不是站在戛纳的舞台上。”
台下有人笑了。
“所以这个奖杯,有一半要归功于我学校教务处的老师们。”
笑声更大了。
他举起奖杯:“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郑辉转身下台。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
技术大奖颁给了《花样年华》的摄影和美术团队,杜可风、李屏宾、张叔平三人一同上台。王家卫在台下鼓掌,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小王气还没喘匀,又跑了一趟。
最佳编剧奖颁给了《急救爱情狂》。
这个和中国无关。刘敏没有动笔。小王终于能在过道边的座位上多坐一会儿了。
评审团奖由《二楼传来的歌声》和《黑板》并列获得。莎米拉·玛克玛尔巴夫上台的时候,现场给了她格外热烈的掌声,二十岁的伊朗女导演,在那样的环境下拍出这样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也和中国无关。刘敏继续按兵不动。
但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金摄影机给了中国人,技术大奖给了中国人,准确说是华语片。
后面还有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评委会大奖、金棕榈…这些大奖里如果再有华语片的份,小王一个人跑得过来吗?
她扭头看了一眼小王。小王衬衫领口已经汗湿了,脸上泛着红,但精神头还行。刘敏想了想,决定先不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最佳男演员。”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厅里的低语声瞬间消失了。两千多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聚焦到了舞台上。
吕克·贝松站到话筒前,环顾了一眼全场。
“今年的最佳男演员评选,让我们评审团内部产生了非常激烈的讨论。我们看到了很多种极致的表演,有内敛的,有外放的,有充满技巧的,也有完全发自本能的。”
“但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有一种表演,它不仅仅是表演,它是唯一。
演员将自己的身体、灵魂、意志,全部奉献给了角色,达到了人戏不分的境界。而这种表演,是不可替代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现场的镜头非常懂事地在梁朝伟和郑辉的脸上来回切换。梁朝伟的表演,是内敛克制的。郑辉的表演,是外放疯魔的。
到底是谁?
卢米埃厅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吕克·贝松终于念出答案:
“获得第五十三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是,郑辉!《爆裂鼓手》!”
现场爆发出比刚才金摄影机奖时更加猛烈的掌声。但掌声中,还夹杂着无数的议论声。
“什么?影帝也给了他?”
“我的天,金棕榈没戏了!”
“戛纳的规矩,一部电影不可能把所有大奖都拿走的!给了影帝,金棕榈肯定就是别人的了!”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爆裂鼓手》稳拿金棕榈的。”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花样年华》剧组的耳朵里。梁朝伟缓缓低下头,避开了摄像机的镜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媒体区里,刘敏在采访本上写下那行字的时候,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影帝!郑辉!!爆裂鼓手!!加上金摄影机两个奖了!”
她把纸条撕下来,折好,递给小王。小王接过纸条,这一次他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新闻中心里,林斌看到小王第三次冲进来的时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什么奖?”
小王把纸条拍在他面前。林斌看了一眼,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总台!影帝!郑辉拿了影帝!加上之前的金摄影机奖,两个奖了!二十岁!戛纳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电话那头,值班编辑喊来了总编,那边一片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