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它是我们第一个确定的奖项。”
吕克·贝松看着全场,他的目光带着坦诚的无奈。
“我们之所以先定这个奖项,是因为,如果不先把它定下来,其他所有奖项都没办法讨论。”
他停了两秒。
“因为这部电影的存在,让每一个奖项的讨论都绕不开它。最佳导演要讨论它,最佳演员要讨论它,最佳编剧要讨论它,技术大奖也要讨论它。
它把自己塞进了每一个类别里面,然后告诉你,如果你不先处理我,你什么都处理不了。”
台下有几个人已经笑了出来。笑声里混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因为很多人已经猜到了。
媒体区里,法新社的记者已经提前敲好了两个版本的快讯草稿。听到吕克·贝松这番话之后,他默默把第二个版本删掉了。不需要了。
吕克·贝松念出那个名字:“第五十三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爆裂鼓手》。”
一瞬间,整个卢米埃厅像是被引爆了,掌声,尖叫,口哨,议论声。
“他拿了影帝又拿金棕榈?!”
“天哪…“
“全票通过?!”
“这在戛纳历史上发生过吗?!”
各种语言的惊叹和议论混杂在一起,像是十几种乐器同时演奏却各自为政。
但很快,这些杂音被掌声吞没了。因为更多的人,那些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那些经历了二十分钟起立鼓掌的人,他们知道这个结果不是意外。是必然。
只是,影帝加金棕榈,确实没人想到。他们以为评委会在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但评委会选择了,都给他。因为他值得。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媒体区里,法新社的记者在掌声炸开的那一秒就按下了发送键,他提前敲好的那条快讯瞬间飞向了巴黎。快讯里,一致和三两个词被加了大写。
美联社的记者在纸上写下:“金棕榈,爆裂鼓手, ZHENG HUI,一致,3个奖项”。
他把纸条递给助手,助手接过纸条,推开隔音门的那一刻就全力冲刺。这是他今晚跑得最快的一次。
刘敏坐在媒体区里,因为是最后一个奖了,她在采访本上写下了今晚最后一行字,字迹异常工整,一笔一画:
“金棕榈!《爆裂鼓手》郑辉!评委全票通过!加上影帝和金摄影机,一人三奖!戛纳历史首次!!!”
她撕下纸条,刚要站起来,小王已经一把抢了过去,新华社的小赵慢了半拍,看小王已经冲出去了,一屁股又坐了回来。
颁奖典礼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官方记者会,金棕榈得主的专场采访,刘敏得在场。
她把采访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在空白纸面上列采访提纲。问题一个一个写下来:全票通过的感受、三座奖杯的心情、对中国电影的意义…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她的脑子已经切换到了下一个战场。
林斌站在新闻中心门口,看到小王跑进来,拿到纸条,林斌对着电话那头喊出了今晚最大声的一句话:
“总台!金棕榈!!金棕榈是我们的!!郑辉!《爆裂鼓手》!评委全票通过!金摄影机、影帝、金棕榈,一个人拿了三个奖!戛纳五十三年历史上头一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操”。紧接着是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跑步声、喊叫声。
京城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央视新闻中心彻底炸了。
郑辉站起来的时候,高媛媛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腕。张国立站了起来,李雪建站了起来,孙明站了起来。
然后是他们周围的人,再然后是更远处的人。波浪式的起立,从郑辉所在的区域向四面八方扩散。没有二十分钟那么夸张,那是属于首映的奇迹,但足够热烈,足够真诚。
郑辉第三次走上舞台。吕克·贝松站在那里等着他。郑辉接过奖杯。吕克·贝松握了握他的手,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九票,一票不差。你让我们省了很多争论的时间。”
郑辉感谢致意,接着他走到话筒前。掌声还在继续,他等了几秒钟,等声音降下来。
“感谢评审团。感谢吕克·贝松先生和所有评委,愿意把这座金棕榈交到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手里。”
他停了一下。
“感谢我的祖国,中国。”
“感谢我的学校,京城电影学院。感谢我的恩师谢飞教授。”
“感谢我的父母。”
“感谢我的剧组,张国立老师、李雪建老师、高媛媛、孙明。没有他们,就没有这部电影。”
他说到这里,台下的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专门为剧组成员鼓的掌。张国立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致意,李雪建抬手轻轻挥了一下。高媛媛在鼓掌,她看着台上,满眼都是郑辉。
掌声渐渐平息。
郑辉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金棕榈奖杯,又看了看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最后。”他的语气变了,从正式的感言模式,变得轻松了一些,带着某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我作了一首诗,想和大家分享。”
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很多人没有预料到这个。颁奖感言里说诗的,在戛纳六十多年的历史上确实不算常见。
“二十年鼓作一声,光影间故事成画。”
“今夜戛纳星如昼,此间少年最得志。”
诗念完的时候,台下的反应出现了一道奇妙的分水岭。
华语区域的座席,中国、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的电影人和媒体记者们,几乎是在他念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反应过来了。
“二十年鼓作一声”,《爆裂鼓手》讲的是鼓手的故事,而郑辉今年恰好二十岁。二十年人生,化作银幕上那一声鼓响。
“光影间故事成画”,光影就是电影,故事成画就是银幕。
“今夜戛纳星如昼”,此刻的戛纳,星光璀璨,灯火通明,像白昼一样。但星如昼三个字里又暗含了另一层意思,今晚所有的星光,都比不过这一刻的光芒。
“此间少年最得志”,他只有二十岁。二十岁,三座奖杯。此间少年,得意之极。
华语电影人和媒体们的掌声先响了起来,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头接耳,但一样的是眼神里都带着欣赏。
这首诗不算多精巧,但它胜在一个准字。每一句都精准地扣合着今晚的情境,精准地刻画着他此刻的心情。
二十岁的少年,在戛纳的夜空下,拿到了世界上最顶级的电影荣誉。这种得志不是张狂,不是炫耀,是坦荡的快乐。
高媛媛坐在台下,仰着头看着舞台上念诗的郑辉。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深蓝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五官轮廓被侧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在念诗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和两千多人说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此间少年最得志。”
这七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高媛媛感觉自己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戛纳的舞台上,手捧着金棕榈,念着自己写的诗。
他在发光,那种光叫做:
意!气!风!发!
她见过他在春晚舞台上唱歌时的样子,沉稳大气。她见过他在红馆演唱会上的样子,游刃有余。她见过他在电影片场执导时的样子,运筹帷幄。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此刻的样子。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手里捧着电影界几乎是最重的奖杯,站在世界上最亮的舞台上,用四句诗告诉所有人:我来了。我赢了。我很高兴。
但台下另外一半的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
外国记者和电影人们在掌声响起后,本能地跟着鼓掌,但大部分人的脸上写着“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们只能茫然地鼓着掌,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舞台侧幕后面。
几个法国记者交头接耳了一阵,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点头表示同意。
大意是:“他写了一首诗?这个年轻人不仅会拍电影、会唱歌、会打鼓,还会写诗?”
“东方人。”另一个记者耸耸肩:“他们总是有些我们搞不懂的东西。”
因为那四句诗是用中文念的,今年戛纳改进了翻译系统,舞台两侧的大银幕上实时显示多语种字幕,取代了以前的同声传译。
但翻译团队需要时间处理这种即兴发言,尤其是中文古诗。郑辉已经念完最后一个字了,字幕还卡在第二句。
等到字幕终于完整显示出来的时候,郑辉已经微笑着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翻译得勉强能看懂,但韵味全失。翻译这个词把得志的意思传达了,但中文里“此间少年”那种年少轻狂又从容自信的意蕴,英语很难复刻。
外国记者们看完字幕后恍然大悟,纷纷补上了掌声,但郑辉已经走下台了。
而此刻,在地球另一端的京城,央视新闻中心的所有屏幕上都亮着同一行字:
快讯:中国导演郑辉获第53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最佳男演员奖、金摄影机奖,一人三奖创戛纳历史。
凌晨四点的京城,这条消息正在以光速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