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女记者皱着眉头，低头翻着自己的采访本，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旁边同事耳边说了几句。
她想起来的，是去年焦恩俊的《小李飞刀》在台湾播出的时候，有记者去采访琼瑶。当时有人问起范彬彬解约的事，琼瑶说了一句话，
“她只配做丫鬟，一辈子都是丫鬟。”
这句话当时在台湾媒体圈小范围流传过，没有大肆报道，但跑娱乐线的人都知道。
现在这个“只配做一辈子丫鬟”的人，站在了环球唱片的发布会舞台上。
宴会厅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举起了手想提问，有人干脆直接站起来喊。
“郑先生！为什么是她？环球怎么会签一个内地的电视剧配角？”
“郑先生！说的王牌操刀就是…”
郑东汉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问题。”
他笑了一下：“没关系，一个一个来。先让我把该说的说完，然后开放提问。”
“第一，范彬彬小姐已经正式签约环球唱片，成为环球旗下的签约歌手。”
“第二，她的第一张个人专辑，目前已经完成了全部词曲创作和编曲制作，进入了录音阶段。”
“第三，这张专辑…”
郑东汉故意停了一下。
“…由环球旗下最顶级的制作团队全程操刀。具体是谁操刀，我等一下再告诉大家。”
台下的记者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果然，重头戏在后面。
郑东汉抬手示意：“现在开放提问，我先点几位。”
一片手臂举了起来。
郑东汉指了指前排一个《明报》的记者。
“郑生您好。我想问一下，之前有消息说环球今年的业绩要看这位新人歌手的表现，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如果是，请问您对范彬彬小姐有这么大信心的依据是什么？”
郑东汉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回答业绩的问题，而是先看了一眼身边的范彬彬。
“这个问题我等一下会详细回答。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说说我对范彬彬小姐个人的看法。”
“范小姐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歌手，当然，她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演员。但恰恰是因为她的演员功底，让她的歌声有了很特别的质感。”
“她唱歌，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声音演戏。”
“你听她的歌，你能听到故事。不是说歌词在讲故事，歌词谁都会写，而是她的声音本身，就带着画面感。
她的气声、她的转音、她的停顿，都是在表演。”
“你会不自觉地被代入进去，跟着她的声音走进那个故事里。”
“这种能力，是学不来的。”
台下的记者们听着，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郑东汉把范彬彬夸了一通之后，又指了指第二排的一个台湾记者。
这个记者站起来，开口就是一把刀。
“郑生，我是台湾《中国时报》驻港特派。
我想请问，琼瑶女士曾经公开表示，范彬彬小姐‘只配做丫鬟，一辈子丫鬟’。
请问您签约范彬彬小姐，是否有考虑过这个评价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个问题一出来，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东汉身上。
范彬彬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右手微微握紧了。
郑东汉看着那个记者，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
“这件事，我有一些了解。”
他转头看了看台下坐着的内地记者区域：“在场的内地记者朋友们应该也了解吧？”
前排几个内地记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郑东汉转回来，看着那个台湾记者。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签了八年的合约。”
“八年。从十六岁签到二十四岁。一个女孩最好的青春年华，八年。”
“但这八年里，公司不给戏拍，不给商演机会，没有底薪。”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房租要自己付。在京城，自己租房子住，房租和生活费，靠山东老家的父母给她寄钱。”
“想走？”郑东汉摊了摊手：“赔一百万。”
他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台下。
“这种情况…”他轻轻笑了一声：“哪怕TVB，好歹也没这么狠吧？”
台下一阵笑声。
TVB剥削艺人的名头，在整个亚洲娱乐圈都是出了名的。
合约苛刻、薪水低廉、工作强度大，这些年但凡是TVB出来的艺人，说起老东家，没有一个不摇头叹气。
但郑东汉拿TVB来做参照，意思是，TVB再怎么压榨，人家好歹给你活干，给你曝光机会。而琼瑶公司连这点都做不到。
既不给工作，又不让你走，还要你赔钱。
这已经不是压榨了，这是囚禁。
在场的记者都是混了多年的老江湖，这个对比一出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郑东汉接着说：“后面范彬彬小姐家里，倾家荡产，把父母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又找遍了亲戚朋友，才凑了二十万块钱，交给了琼瑶女士，换取解约。”
“二十万。一个普通家庭全部的积蓄。”
“我觉得，已经对得起对方了吧？”
他看向那个台湾记者。
“而且据我了解，范彬彬小姐从来没有在任何媒体面前攻击过琼瑶女士。她接受采访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感谢琼瑶阿姨给她演《还珠格格》的机会。”
“二十万赔了，感谢的话也说了。”
“但琼瑶女士呢？”
郑东汉的语气里带上了不客气。
“还在追着骂，还要在公开场合说人家一辈子只能演丫鬟。”
“一个长辈，对一个已经赔了钱、说了感谢、规规矩矩离开的晚辈，追着这样说…”
他摇了摇头。
“有些过分了吧。”
这段话说完，那个台湾记者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再追问，坐了下去。
范彬彬站在郑东汉身边，低着头，眼圈微微泛红。
她眼圈这个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