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标签。
范彬彬立刻皱眉：“这个问题不太礼貌吧？”
记者有点尴尬，没想到他这么不受压：“抱歉，我是说，观众对你很好奇。”
林长阳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随便。”
记者问：“你会介意这些评价吗？”
林长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介意。”
范彬彬直接打断：“下一个问题。”
最后一次娱乐周刊采访，林长阳被连着问了七八个关于出身、感情、是否和范彬彬关系亲密的问题。
他整个人像被逼到墙角。
记者问：“你和范彬彬私下关系很好吗？之前有人说你们在片场很亲密。”
林长阳沉默。
范彬彬脸色已经冷了：“我们是合作演员，片场熟一点很正常。”
记者追问：“那郑辉导演不会介意吗？”
范彬彬盯着他：“你这问题什么意思？”
林长阳忽然站起来：“我不想答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采访现场一片安静，记者愣住。
范彬彬也站起来，对工作人员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二天上午，李宗明代表剧组对外发布了一段简短声明。
“《我的野蛮女友》男主角林长阳先生因个人性格原因，长期无法适应媒体采访和镁光灯下的生活。
经本人慎重考虑，他决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参与本片后续宣传工作，以后也不打算再出演电影了。
剧组尊重他的选择，也希望外界给予他足够空间。”
声明一出，娱乐圈直接炸了。
电影还没上映，男主角先退圈，这事儿太新鲜了。
《新片未映男主先退圈，郑辉捧新人遭遇滑铁卢？》
《林长阳不适应媒体生活，范彬彬全程护航》
《从普通人到电影男主再到退圈，林长阳只用了半年》
电视台剪出的《超级访问》片段被反复播放。
林长阳坐在沙发上低头抠手指，主持人问一句，他半天蹦两个字。
范彬彬在旁边替他解围，挡问题，递水，看着他的时候笑意盈盈眼睛都要拉丝了（其实是她绷不住了）。
这种画面，比任何宣传通稿都抓人。
天涯论坛上更热闹。
“这哥们是不是脑子不好？郑辉电影男主啊！演完就退？换我我睡着都能笑醒。”
“和范彬彬天天一起采访，他居然不适应？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我看了《超级访问》，林长阳是真紧张，感觉快哭了。”
“范彬彬对他态度不一般啊，护得太明显了。”
“楼上别乱说，范彬彬不是郑辉的吗？”
“郑辉这算不算被戴绿帽？”
“笑死，郑辉忙春晚，男主和女主天天跑采访，跑着跑着男主退圈，怎么越看越像三角恋？”
“别的不说，我现在真想看电影了。我想知道这个普通人到底凭什么被郑辉选中。”
“也许郑辉就是看中他普通。范彬彬那么漂亮，配个普通男主，代入感强啊。”
“代入个屁，和范彬彬谈恋爱的是他，不是你。”
楼很快歪到没边。
有人开始认真分析范彬彬看林长阳的眼神。
有人截图放大，说那不是普通合作演员之间的眼神。
李宗明看完论坛，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看看这个。”他把笔记本电脑递给郑辉：“有人说林长阳退圈，是准备吃范彬彬软饭。”
郑辉接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网友想象力不错。”
范彬彬靠在沙发上，脚尖踢了踢他：“林先生，你现在已经成了软饭男代表。”
郑辉捏住她脚踝：“那范小姐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发生活费？”
范彬彬扬起下巴：“看你表现。”
李宗明无奈地摇头：“你俩还有心情闹，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吵得越凶越好。”郑辉说道：“男主退圈这种话题，媒体至少能炒一周。等许可证下来，我们直接接定档宣传。”
李宗明说道：“哦，韩总那边刚来消息，审查意见很顺，许可证拿到了。”
范彬彬立刻坐直：“真的？”
“真的。”李宗明说道：“春节档这档期，真的要靠你们去开拓了。”
娱乐圈里，普通演员看到这个消息，心态更复杂。
不少人私下说林长阳脑子有问题。
郑辉的电影男主角，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多少科班演员从小配角熬到三十岁，都未必能拿到一个像样的男一。
他倒好，出道就是郑辉的电影，搭档范彬彬，电影还没上映，就说不适应，退圈了。
“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郑辉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长得普通，采访也不行。”
“范彬彬还帮他挡问题，他退什么退？换我我能笑到春节。”
“新人就是新人，扛不住。”
而最开心的人，是冯大炮。
他在《大腕》后续宣传采访里被记者问到这件事时，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
记者问：“冯导，您怎么看郑辉新片男主角林长阳宣布退圈？”
冯大炮先是假模假样地摆手：“哎呀，这事儿我不好评价。”
记者们哪肯放过：“您就说两句。”
冯大炮半推半就的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一个普通人，被赶鸭子上架，突然推到聚光灯底下，谁受得了？电影圈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记者兴奋地记着。
冯大炮越说越顺：“我倒觉得，他早点退也好。对自己好，对观众也好。免得电影上了，观众骂他，那更受罪。现在退，好歹还留个体面。”
记者追问：“您觉得这件事对郑辉导演的新片会有影响吗？”
冯大炮笑得牙都露出来了：“那肯定有影响啊，男主角都跑了，宣传怎么做？观众怎么想？这在中国电影史上，怕是头一遭吧？”
旁边华宜的工作人员脸都绿了，王中磊站在不远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上去打断，但冯大炮已经说开了。
“这事儿不能怪那孩子。”
冯大炮又摆出一副前辈口吻：“你说一个新人，上来就演男一号，还是郑辉的戏，压力能不大吗？我拍这么多年电影，都不敢说每部都扛得住。”
他看着记者，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郑导啊，太着急了。以为路边随便拉个人，套上他的光环，就能成事。这回好了，把人吓跑了吧？这不是捧人，这是毁人。”
记者继续问：“那您觉得郑辉这次选择春节档，是不是一种冒险？”
“冒险？”冯大炮笑出了声：“那当然冒险。春节档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电影院都不一定开几家。他要是真能做起来，那我佩服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电影还没上，男主角先退圈。郑导这回，确实给大家开眼了。”
采访结束后，王中磊把冯大炮拉到一边，压着声音说：“大炮，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冯大炮还在兴头上：“我说错了吗？”
“你没必要把话说这么满。”
“什么叫说满？”冯大炮冷笑：“郑辉不是能吗？不是开春节档吗？那就让他开呗。”
王中磊皱眉：“可他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冯大炮眼神里带着亢奋和被长期压着的怨气：“可我也不是吓大的。他唱歌我比不过，他拿洋奖我也比不过。
可国内商业片，贺岁档，观众乐不乐意掏钱进电影院，这事儿还得看真本事。”
王中磊张了张嘴，最后没再劝，因为他知道，冯大炮现在劝不住。
而另一边，紫玉山庄书房里，李宗明把冯大炮那段采访稿放到郑辉面前。
郑辉看完，没生气，范彬彬坐在旁边，冷哼一声：“他还真敢说。”
李宗明问：“要不要回应？”
郑辉把稿子放下：“不用。”
“真不用？”范彬彬问。
郑辉抬头看她：“他说得越多，我们省的宣传费越多。”
李宗明想了想，也笑了：“这倒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电影春节上映，男主退圈，冯大炮不看好。”
范彬彬还是不服：“可他说话太恶心。”
郑辉握住她的手：“那就让票房替你骂回去。”
范彬彬看着他：“你真有把握？”
郑辉笑了笑：“彬彬，观众从来不怕一个故事看起来荒唐，他们怕的是故事不好看。”
他拿起桌上的定档方案，在春节那一栏画了一个圈。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长阳笑话。”
“那就让他们买票进影院，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