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郑辉接到韩三平的电话,让他去一趟中影。
“事情不少,你过来一趟,当面聊。”韩三平在电话里说。
郑辉进门时,韩三平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来了?坐。”
等郑辉坐下,韩三平把一份报表扔给他:“先看好消息。”
郑辉接过来,目光扫过数字。
《我的野蛮女友》累计票房,一亿六千多万。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心里还是有些开心。
内地电影市场此时还没彻底起飞,一部爱情喜剧冲到这个高度,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被改写了,他的存在,又给这世界,带来了另一些微小的变化。
韩三平端起茶杯:“两亿很悬,但还能冲一冲。延期放映已经批下来了,院线那边也愿意继续给排片。
你那个变脸真是够吸引眼球,第三周比第二周还高,很多影院经理都没见过这种走势。”
郑辉笑道:“多谢观众厚爱。”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三平哼了一声:“不过说实话,这次春节档算是让你做起来了。以后大家再排春节档,思路就不一样了。”
“那是观众给面子。”郑辉还是那套说法:“他们春节愿意走进电影院,说明市场本来就有,只是以前没人把合适的东西放到合适的时间。”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放媒体面前说,挺漂亮;放我面前说,就别装了。”
郑辉没接。
韩三平把另一摞文件拿出来:“票房说完,聊你托我办的两件事。第一件,你之前托我联系的人,有消息了。”
郑辉的眼神微微一亮:“袁和平?”
韩三平笑了笑:“对,我让人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了,把大概的动作风格需求跟他说了,他当即表示有兴趣。”
“不过他说,光听描述不行,得当面聊。他想知道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动作,是传统武侠的飘逸,还是另一种路数。”
郑辉说:“这个没问题,我本来就打算近期去一趟香港。那边还有一部电影的投资款要落实,也有一个发布会要出席,正好顺道见他。”
“那就好。”韩三平把关于袁和平的资料推到一边,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厚一沓纸:“第三件事,也是你之前委托我查的。”
他把那沓纸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按住,抬头看着郑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伟平的事。”
郑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查到什么了?”
韩三平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点了一支烟。火光亮起时,他脸上的笑淡了不少。
“你之前让我查张艺谋那几部片子的投资和回款,我找了些人,也翻了中影以前的资料。很多账不是那么容易查,但大概脉络能拼出来。”
郑辉拿起最上面一份。
《一个都不能少》。
韩三平指了指:“这片子当年是中影买的国内放映版权,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开价1180万,作为中华院线1999年第一部统一运作的国产影片。按当时内部评估判断,这个价格对片方来说已经盈利了。”
郑辉翻着资料:“也就是说,张伟平当时喊穷喊亏,至少这部片子站不住。”
“何止站不住。”韩三平冷笑了一声:“关键是我们查到,《一个都不能少》和《我的父亲母亲》实际投资方是美国哥伦比亚公司。
张伟平对外说自己也投了很多,但从目前能查到的资金流看,他基本没掏钱。”
郑辉抬头:“一分钱都没投?”
“目前看,是。”韩三平吐出一口烟:“《幸福时光》则是珠海振戎公司投资。
张伟平的角色,更像是拿这些公司的钱去给张艺谋拍片,然后对张艺谋、对媒体说自己也投了很多,亏了很多。”
郑辉知道张伟平胆子大,却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哥伦比亚当时没人跟张艺谋直接对接?”
“有。”韩三平说:“但张艺谋英语不行。哥伦比亚派来的人,都是张伟平安排翻译陪同。
剧组有人回忆过,很多沟通最后都是通过张伟平那边转述。
你想想,一个导演埋头拍戏,又不懂英文,海外公司的人说了什么、合同细节怎么写、资金怎么拨,他能知道多少?”
郑辉无奈的说:“他这么简单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还真糊弄过去了。”
韩三平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哥伦比亚那边主要看海外发行,片子也给他们赚回本了,人家没必要为中国这边几笔模糊账死磕。
国内版权这边,张伟平几乎纯赚。保守算,他那段时间最少赚了一千多万。”
郑辉看着纸上的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难怪他敢一直跟张艺谋说自己亏惨了。”
“因为没人拆穿。”韩三平说:“老谋子又是那个性格,别人说为了他亏钱,他心里自然有负担。”
郑辉继续往下翻,看到《有话好好说》。
韩三平伸手点了点:“这部更有意思。”
这部片子,是张伟平口中“亏惨了也要挺张艺谋”的经典故事。
韩三平说道:“他说自己大亏特亏,实际上他是中途加入。我们能查到的东西不完整,因为很多账没有实据,但按当年情况看,他最多投了两千万左右。
就算按他宣称的两千六百万算,《有话好好说》当年票房四千六百万。”
“那时候影院分账比例低,大概百分之三十八。他能分到一千七百万左右。
国内票房这一块,就算没完全回本,也差得没他说的那么夸张。真正有意思的是海外版权。”
韩三平眼里带着嘲意:“张伟平对媒体和张艺谋的说法,你应该听过。
他说最开始发行要给法国高蒙,高蒙态度傲慢,他一气之下把版权卖给国内一个新成立的影视公司。
后来那个公司只支付了八百万版权费,他气不过,本来能起诉拿回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