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的清晨,郑辉醒来时,高媛媛已经不在身边。
他披上睡袍走出卧室,才看见她正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昨晚剩下的粽子重新上锅蒸热。
又另外拿了个锅,锅里面煮着地瓜粥。
纽约六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郑辉没有出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
高媛媛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他,脸上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醒啦?快去洗漱,吃完早饭你不是还要去忙工作吗?”
郑辉“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洗漱。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高媛媛被他抱得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红:“别闹,锅里还热着粥呢。”
郑辉没有松手,厨房里热气氤氲,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他这些天一直泡在剪辑室里,脑子里全是镜头、节奏、音轨和调色,连睡觉都像是在赶进度。
可这一刻,窗外是刚醒的阳光,怀里是心爱的人,耳边是热粥翻滚的声音。
郑辉不由自主的说道:“有你在,真好。”
高媛媛耳根红了,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知道好就赶紧去洗漱,你再把我抱着粥都糊了。”
郑辉这才松开她,应了一声:“好。”
吃过早饭,郑辉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后期工作中。
高媛媛的到来,抚平了他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所有焦躁。
他重新梳理已经完成粗剪的《疾速追杀》,挑选出最能体现影片风格和核心卖点的几个段落,亲自上手进行精调。
雨夜飙车的压抑色调,家中袭杀的近身枪战,红圈俱乐部那段蓝紫色霓虹下的长镜头,每一个剪辑点、每一次枪响的节奏、每一帧色彩的饱和度,都被他反复打磨。
他要准备的,不是一支普通样片。
理查德·洛维特已经联系上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新任艺术总监莫里茨·德·哈登。
今年的威尼斯,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关口。
意大利政坛变动影响,原主席阿尔伯托·巴贝拉被突然解职,德·哈登在4月才仓促接手,电影节又面临着来自戛纳、柏林乃至多伦多的竞争压力。
他急需一部能够引爆全球舆论的重磅作品,来为自己的任期开一个好头,也稳固住威尼斯日渐衰落的声势。
而理查德送上的诱饵,恰好让他无法拒绝。
“莫里茨,郑辉有一部新片。”
电话里,理查德的声音带着诱惑:“还是郑自编,自导,自演,环球影业发行,一部前所未有的动作电影。”
“动作电影?”莫里茨显然有些迟疑:“理查德,你知道威尼斯的选片风格,我们更倾向于艺术表达。”
“我当然知道。”理查德笑了笑:“但我也知道,你今年需要一部能让所有记者都把镜头对准丽都岛的电影。相信我,莫里茨,这部电影会让他们疯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谁说动作片就不能是艺术?”
莫里茨沉默了,郑辉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足够的分量。
《爆裂鼓手》在戛纳掀起的风暴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这位二十出头的金棕榈和奥斯卡最佳导演,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好莱坞商业片,无论是什么类型,都注定会成为全球媒体追逐的焦点。
理查德继续加码:“郑辉希望这部电影能在威尼斯进行全球首映。但他需要先得到你的认可。他目前人在纽约,正在做后期。他想邀请你亲自看一段样片。”
这个提议既有尊重,也充满自信。
莫里茨没有犹豫太久:“我下周正好要去一趟多伦多,可以从纽约转机。”
“那么,合作愉快。”
六月十四日,纽约。
曼哈顿一间私人放映室内,莫里茨·德·哈登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身边是郑辉和理查德。
坐在他们后方的是环球影业的几位高管,包括投资部副总裁马丁和发行部负责人威廉。
灯光尚未熄灭时,莫里茨主动和郑辉握了握手。
握手时,莫里茨注意到郑辉留了胡子,只当他是为这部电影忙得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对这部新作反倒更添了几分好奇。
“郑,很高兴见到你。”莫里茨说道:“我很期待你的新作。但说实话,一部R级动作片想要进入威尼斯主竞赛单元,难度不小。”
郑辉只是微笑:“先看完再说。”
放映室的灯光缓缓暗下,大银幕亮起,影片开始。
开场是约翰·威克在雨夜赛道上疯狂飙车,发泄着失去妻子的痛苦。压抑的色调,沉郁的配乐,雨水冲刷着车窗,画面充满了高级克制的质感。
莫里茨微微点头,至少在影像风格上,这部电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种爆米花动作片。
紧接着,小混混闯入家中,抢走他的车,杀死了他妻子留下的狗。
然后,枪声响起,第一个长镜头出现了。
约翰·威克在家中处理第一波前来灭口的杀手,从卧室到客厅,镜头紧紧贴着他的动作,没有多余剪切,没有刻意炫技。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锁喉,每一次近距离枪响,都清晰地呈现在银幕上。
那种混合了八极拳、枪械、关节控制的近身格斗,莫里茨从未在任何一部动作电影里见过。
它不花哨,但真实、高效,充满了致命的美感。
莫里茨的身体不自觉向前倾去,他被银幕上的暴力美学牢牢抓住了。
环球高管们则看得心潮澎湃,马丁和威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他们是亲眼见过郑辉在射击俱乐部表演的人,他们比莫里茨更清楚这部电影的真实含金量有多恐怖。
现在,当那些技能被郑辉用电影语言呈现出来,其冲击力已经被放大到了另一个层级。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部优秀的动作片,这会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样片继续。
红圈俱乐部,蓝紫色的灯光与重金属音乐交织。
约翰·威克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目标。
那段在泳池边展开的枪战长镜头,彻底击碎了莫里茨对动作片的固有认知。
主角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换弹匣,每一次利用环境规避和反击,都像是一段被精密计算过的舞蹈。
镜头时而紧贴,时而拉远,观众好像身临其境,能感受到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热。
莫里茨看得手心冒汗,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也随之浮现。
郑辉呢?
从头到尾,银幕上的主角都是那个留着微长头发和胡茬,眼神冷酷,神情冷漠的陌生亚裔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