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号下午,洛杉矶环球影业后期室。
《疾速追杀》的最终成片,终于全部完成。
声音、调色、字幕、片头片尾、分级备注、威尼斯送展版的意大利语字幕校对,全都做完。
郑辉这些天几乎住在后期楼,白天盯剪辑,晚上盯混音,到了最后两天,连环球派来的技术监制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用睡觉。
放映室里,斯奈德手里那支笔从电影开始前就夹在指间,到电影结束还没在本子上落下几个字。
她看了三遍。
第一次看粗剪,她兴奋。
第二次看精剪,她开始怀疑这部电影会不会比环球原本预估的商业价值更大。
第三次看最终版,她已经不再只看故事和动作,她盯的是那张脸。
约翰·威克那张脸。
冷、硬、沉默,带着锋芒。
银幕上的人不是郑辉,至少从肉眼上看,不是。
更要命的是,这张脸会痛,会怒,愤怒时候表情会有变化,杀人时候又冷得没有活气。
斯奈德转头看向身旁的高管,声音里带着惊叹:“你刚才看出了那是他吗?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或者走路的姿势?”
发行部门的玛丽低声说:“我还是看不出来。”
宣发主管苦笑着摇了摇头:“斯奈德女士,我已经看了三遍成片。如果不是我确信这部电影的主演兼导演就是郑,我甚至会怀疑我们是不是被调包了一部别人的片子。
那个银幕上杀气腾腾的约翰·威克,和现在坐在我们面前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郑辉笑着说道:“既然你们看了三遍都找不出破绽,那说明我的表演还算及格。”
“这何止是及格,这简直是巫术!”
斯奈德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到郑辉面前:“郑,这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营销灵感。”
斯奈德转身面向宣发团队下达指令:“8月10号,派专人把复制好的两盘意大利语胶片先带去威尼斯。
顺便跟威尼斯组委会申请,首映之后,增加更多的公众放映场次。
我们要把更多的媒体记者、影评人,还有那些影迷,塞进电影院里!”
“首映后,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公布约翰就是郑辉!然后,让那些难伺候的影评人们去银幕上寻找证据!”
郑辉听明白了,环球的高层自己看了几遍,找不到破绽,于是干脆把这件事变成营销核心。
与其主动发通稿吹“郑辉变脸神技”,不如让记者亲自去找。
记者找不到,才会心甘情愿把“找不到”写出来。
这种稿子,比环球花钱买版面更有说服力。
郑辉问:“公众场能加多少?”
玛丽说:“威尼斯地方有限,不可能无限加,但我们会尽量争取。
首映后三天,最好至少六到八场。影评人、行业记者、欧美发行商、普通观众,都要有机会看第二遍。”
谈完放映,接下来是宣发。
“看看要哪个版本。”宣发高管把几张样稿摊到桌上。
第一张是红圈俱乐部。
黑暗中,霓虹红光像血一样流动,舞池边缘只有一个黑色背影,手枪垂在身侧。
第二张是大陆酒店。
复古大堂里金色灯光温暖而诡异,画面中央是一枚金币,金币上浮着酒店徽记。
第三张最简单。
暴雨夜,一支枪在黑暗中开火,枪口火光照亮半张侧脸,可那半张脸藏在烟雾和阴影里,只能看见冷硬的下颌线和一截鼻梁。
郑辉伸手点了第三张。
“这张可以做主海报。简单,直接,有冲击。”
宣发高管翻出另一组海报:“这是首映之后的第二阶段海报。”
左边是郑辉原本的脸,帅气温和,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东方少年人的明亮。
右边是约翰·威克,沉默、疲惫、危险。
两张脸并排,海报上方:
Can you find him?
你能找到他吗?
郑辉看完点头:“可以。”
斯奈德拍了拍桌面:“很好。八月十号,胶片先走。接下来两天,《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会放消息。
重点是,郑辉新片《疾速追杀》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并担任开幕影片。
然后我们给你安排一到两家核心媒体做圆桌专访。”
郑辉往后靠了靠:“采访可以做,但做完我要回国。”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郑辉说道:“三月中旬出来,到现在八月,快半年没回去了。威尼斯开幕式之前一天,我再从国内过去和你们会合。”
斯奈德没有犹豫:“可以。你需要休息。采访先做,我们这边安排投放节奏。
你回国之后,预告片、海报、媒体包、导演阐述、动作训练花絮我们都会陆续准备好。”
环球剪了三版预告。
第一版走氛围。
大陆酒店、金币、雨夜、墓碑、黑色西装、狗的项圈,最后是一声枪响。
第二版走动作。
红圈俱乐部里,镜头像幽灵一样穿过人群,约翰的脸始终藏在侧影和背光中,枪火一闪一灭,把人体摔倒的轨迹照得一清二楚。
第三版最短,只有三十秒。
黑暗中有人问:“Who is John Wick?”
随即是一连串无剪辑的近身枪战,观众看不清脸,却能清楚看见那具身体如何像机器一样移动、瞄准、击倒、换弹。
接下来几天,郑辉像一颗环球影业的棋子,被放到不同媒体面前。
面对《帝国》和《娱乐周刊》的联合专访,郑辉表现得滴水不漏。
老练的记者几次试图打探主演身份和剧情有没有反转,都被他轻描淡写地绕开。
他只谈电影语言,谈动作设计,谈表演本身。
“动作片不等于简单,暴力也不等于没有表达。”
郑辉坐在镜头前说道:“《疾速追杀》拍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一个已经退休的人,被迫重新进入一个有规则的黑暗世界。
当规则被破坏,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秩序重新拽回来。”
记者问:“你为什么坚持长镜头和清晰的空间关系?现在很多动作片都会用快速剪辑增强刺激感。”
郑辉说道:“因为我不想骗观众。”
记者一怔:“骗?”
“如果演员不会打,镜头就必须救他。切得越碎,越容易掩盖身体能力的不足。”
“真正的动作美感,来自观众看见动作是怎么发生的。拳、枪、脚步、视线,都要在空间里成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喜欢纯粹表演艺术的观众,以及渴望看到毫无保留动作场面的观众,绝不能错过这部电影。
因为在这里,表演不只靠台词和表情,更靠身体完成叙事。”
记者立刻追问:“你说的是主演?”
郑辉看了对方一眼:“我说的是电影。”
另一场采访。
“你已经是奥斯卡最佳导演,为什么要冒险拍一部R级动作片?从奖项逻辑看,这不是安全选择。”
郑辉没有犹豫:“我从来不按安全选择拍电影。”
记者继续问:“但这可能让部分严肃影评人失望。”
“如果一个严肃影评人只接受一种电影语言,那该让人失望的是他,不是我。”
现场短暂安静,记者立刻低头记下这句话。
郑辉没有继续放狠话:“电影节不是只能容纳痛苦、沉默和长镜头。
动作片也可以有作者表达,也可以有形式探索。区别不在类型,在完成度。”
......
八月十二号,预告片投向电视台和网络后,反应比环球预估得更快。
喜欢枪战动作片的观众被那种干净利落的杀戮感勾住了。
没有乱晃的镜头,没有靠爆炸遮丑的剪辑,没有常见的花哨耍帅,只有连贯得近乎冷酷的动作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