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下午不也都试了吗?”郑辉说:“飞碟比我想的有意思。”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飞碟吧?”
“还有那首纯音乐。”
“我排第二?”
“并列第一。”
王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郑辉没有回公寓,而是让林大山开去了紫玉山庄。
“我买了个别墅,里面有录音室,今晚去那边把音乐做了。”
王菲没反对。
这是王菲第一次来他在京城的这套别墅。
车子进了小区后,她看着道路两边的树和低密度的独栋,摘下墨镜:“这地方挺安静。”
“我就是看中安静。”郑辉说:“地下做了录音室和后期室,平时可以录歌、剪片。”
车停在别墅门口,灯光自动亮起。王菲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这房子不错。”
“还行。”
王菲想了想:“这边还有没有?有的话我也买一套。”
郑辉没有说什么“我给你留房间”。
王菲的身家买这里,本来也就是洒洒水:“我让人问问,应该还有。”
王菲点点头,进屋后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去看了地下录音室。
录音室设备很全,隔音做得好,墙面干净,乐器和控制台摆得有条理。王菲站在门口看着,问:“你今晚要做那首?”
“嗯。”
“那我先找个房间睡会儿。”
说完王菲自己上楼找房间,郑辉则下到地下录音室。
他坐到控制台前,先把脑子里的旋律线拆出来。
弦乐从低处铺起,像远处战场上的雾;铜管一点点压进来,撑住整个骨架;打击乐不能太乱,要像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
电子合成器暂时只做了几个音色,用来搭空间。
他没有急着做人声。
王菲的那段吟唱太好,合成音怎么都不对,只能先留空。
一直到凌晨,他也只完成了弦乐和铜管的大框架。郑辉摘下耳机,听了一遍,觉得方向没错,就先保存。
上楼时,走廊灯还亮着,王菲的房门没锁。
他敲了敲。
里面安静了两秒,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郑辉推门进去。床头灯开着,王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还没睡?”郑辉问。
王菲抬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从下午到现在,她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靶场上的画面。
那种专注、果断,带着侵略性的样子,和平时懒散说笑的郑辉完全不同。
王菲原本以为睡一觉就过去了,可躺下来之后,那些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把书合上,掀开被子下床。
郑辉刚要说话,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衣领。
“下午打枪的时候,”王菲看着他,声音带着钩子:“你挺帅的。”
郑辉怔了一下,笑道:“现在才想起来夸?”
“不是夸。”
王菲吻了上去,郑辉手扶住她的腰,两人渡着情丝。
片刻后,王菲松开嘴,没有绕弯子:“今晚留下。”
郑辉看着她。
王菲挑了下眉:“还要我说得更明白?”
郑辉关上门。
床头灯被他按暗,只剩一圈温黄的光落在被沿。
郑辉没有急,那种在靶场上的专注,到了此刻,变成了另一种耐心。
他像是知道她每一次呼吸会在什么时候乱掉,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只是嘴硬。细碎的气息落在彼此之间,黏成一线,又被夜色悄悄吞没。
王菲一开始还咬着唇不肯出声,她坐着,双手抱着他,头靠在他的耳侧。
不知过了多久,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抬眼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郑辉,你真是…”
后半句没说完。
郑辉一转身,让她躺在榻上。
王菲闭着眼,脸红得厉害。
夜色一点点盖住了房间里剩下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郑辉继续进录音室。
王菲起来后,穿着他的T恤,端着一杯水站在控制室外听。她没有进去打扰,只看郑辉工作。
十点左右,郑辉做最后的混音微调。
“好了?“
“差不多了,你进去?“
王菲点头,走进了隔音间。
她戴上耳返,郑辉从外面放了一遍完整的纯音乐版本给她听。
音乐从耳返里涌进来。
开头是低沉的弦乐,像黎明前的黑暗。然后铜管进入,带来第一道光。鼓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脚步声汇聚成河。
在最壮丽的高潮处,音乐安静了一拍,那就是她进来的地方。
王菲闭上眼睛。
郑辉从调音台这边看着她的嘴唇开合。
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空灵,不属于任何语言的吟唱。
那个声音在壮丽的管弦乐之上飘浮,像一只鸟掠过战场的天空。
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王菲对情绪的把握已经完全到了郑辉想要的位置。
他按下对讲键:“好了。“
王菲摘下耳返走出来。
郑辉把人声轨和音乐轨叠在一起,从头播放。
整首Victory在录音室的监听音箱中回荡。
听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王菲靠在门框上,脸上有满足感。
“不错。”她说。
从王菲嘴里说出不错两个字,相当于别人说绝了。
“你怎么想到做这首?”她问。
“我第一天去射击中心打靶的时候想到这个旋律的。”
郑辉说,一边把文件保存归档,一边说道:“当时我就想,要是我在奥运会上端起枪瞄准的时候,现场要是能放这个伴奏,那得多爽。”
王菲看了他一眼,她实在没想到,这首听起来充满神圣感和悲壮感的史诗级神曲,初衷竟然只是这男人为了给自己打枪配个酷炫的出场BGM。
“后面真能去奥运会的话,我让人问问,能不能在我比赛的时候,现场或者电视转播的时候放这个。”
王菲被他逗笑了,觉得他幼稚得可爱:“你是小孩吗?”
郑辉一本正经:“你不觉得很燃吗?打飞碟的时候,背景放这个,砰砰砰,全碎。”
“行了行了。”王菲摆手打断他,但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中午阿姨来做饭,吃完饭,王菲说要回去了。
郑辉送她到门口,林大山把车开过来。
王菲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忽然又回过头:“你下午又去打枪?”
郑辉笑了:“你猜?“
王菲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温柔。
“你开心就好。”她说完,上了车。
车子开走后,郑辉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绿荫掩映的社区道路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何岩,走,去射击中心。”
何岩的声音传来:“知道了老板。”
下午三点,郑辉又出现在了飞碟靶场。
许海峰看见他,一点都不意外。
“今天打多少?”许海峰问。
郑辉活动着肩膀,看着远处晴朗的天空和等待起飞的橙色碟靶:“看心情。”
枪声很快响了起来。
砰。
砰。
砰。
碟靶在秋日的蓝天中一片接一片地碎裂,橙色的碎屑像花瓣一样在阳光中飘落。
许海峰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握着那份正在走程序的报告。
他并不着急,天才愿意打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