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
准确地说,是一个覆盖全国,面向年轻消费者,走平价路线的连锁茶饮品牌。
蜜雪冰城,这个名字在他重生前的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中国餐饮行业最大的奇迹之一。
两万多家门店、年营收超过两百亿、IPO估值上千亿,一杯售价四块钱的柠檬水和五六块钱的奶茶,硬生生地堆出了一个商业帝国。
蜜雪冰城的成功,不在于它的奶茶有多好喝,说实话,那个味道也就那样。它的成功在于他的极致供应链。
自建工厂、自产核心原料、统一配送、严格的SOP流程…从一颗柠檬到一杯成品,每一个环节的成本都被压到了极限。
加盟商赚的是薄利多销的辛苦钱,而总部赚的是卖原料和供应链管理的稳定利润。
这个模式在2003年的中国,还是一片空白。
现在全国的奶茶市场是什么样子?
遍地的夫妻小店,用廉价的植脂末和奶精勾兑出来的“奶茶”,口味全凭老板手感,卫生状况参差不齐。
虽然也有一些连锁品牌开始冒头,避风塘、快可立、大卡司,但供应链混乱、产品线单一、品控形同虚设。
但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年轻人,尤其是大学生和刚工作的白领,已经开始把喝奶茶当成一种社交和休闲的方式。放学后、约会时、逛街中,捧着一杯奶茶已经成了都市生活的标配。
这个市场,只缺一个真正懂后世发展,懂供应链、懂品牌、懂标准化运营的人来整合。
而郑辉,恰好就是那个人。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第一步,研发。
找食品工程的专家,开发一系列标准化的奶茶配方。口味要对标他前世喝过的那些成熟品牌的口感,奶味醇厚但不腻、茶味清晰但不涩、甜度适中且可调节。
同时开发水果茶、柠檬水等辅助产线。
第二步,试点。
在厦门和泉州的大学城各开两到三家直营店,覆盖厦门大学、集美大学、华侨大学周边。
选大学城的原因很简单,年轻人集中、消费意愿强、对新事物接受度高,而且口碑传播快。
直营店不以赚钱为目的,而是充当试验田,测试产品口味、定价区间、门店运营流程、原料损耗率、出杯速度等所有关键数据。
哪个口味最受欢迎,哪个最被嫌弃,顾客的平均消费频次是多少,高峰期的出杯瓶颈在哪里,这些数据,都要在试点阶段用真金白银砸出来。
第三步,供应链。
这是整个模式的核心命脉。奶茶粉、茶叶浓缩液、果酱、椰果、珍珠、杯子、封口膜,所有核心原料都要自产或者找到稳定的代工。
茶叶的部分不用说,安溪的制茶厂直接供应。
泉州也是中国著名的轻工业产业链城市,这里能生产杯子封口膜等奶茶需要用到的所有工业产品。
奶粉的部分,想到这里,郑辉的思绪忽然停了一下。
奶粉。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激起了一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是他前世印象很深的食品安全问题。
他记得后世曾发生过严重的乳制品安全事件,是很多人心中的遗憾。
如果自己要大批量采购奶粉做奶茶原料…
郑辉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供应链出现食品安全问题,不说道德层面,哪怕纯粹从商业角度计算,一旦出事,他个人的品牌声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在世界上用那些文娱产品,还有真金白银捐的钱攒起来的声望,一杯毒奶茶就能全部归零。
所以,他必须在采购环节就把这个风险掐死。
解决方案其实不复杂,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采购方,他完全可以在与奶企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写进一条额外的检测要求:
除了常规的凯氏定氮法测粗蛋白之外,必须同时加测真蛋白含量,或者要求供应商提供每一批次的氨基酸谱图。
真蛋白含量检测能直接区分蛋白质氮和非蛋白氮,而氨基酸谱图则像是牛奶的指纹,真实奶源的氨基酸组成是固定的,任何异常添加都会在谱图上露出破绽。
这个检测手段在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成本比常规检测高一些。但对于郑辉来说,这点检测费用根本不值一提。
更关键的是,一旦他在采购过程中发现供应商提供的奶粉存在蛋白质掺假问题,他就有了一个完全正当的合理,去向有关部门提交报告。
他可以以“企业采购方在例行检测中发现异常”的身份,向国家质检总局或卫生部反映情况。以他现在的名誉地位,他提出的行业安全警告,任何监管部门都不敢怠慢。
当然,他也清醒地知道,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彻底阻止2008年那场灾难的发生。
但他至少可以提前几年拉响警报。
如果他的报告能推动监管部门加强对乳制品行业的抽检力度,能让凯氏定氮法的漏洞被提前曝光,能让一部分企业提前整改,哪怕只是减少了一千个、一百个、甚至十个孩子受害,那这件事就值得做。
他做不到力挽狂澜,但他可以尽人事,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窗外的茶山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色的剪影,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消退。
还有一件事,柠檬。
蜜雪冰城的爆款产品里,柠檬水是绝对核心。
那种酸甜清爽的口感,夏天几乎人手一杯。而中国最好的柠檬产地,就在四川安岳。
安岳柠檬,占全国柠檬产量的八成以上。
如果他要把连锁茶饮品牌做大,柠檬供应链就不可能只停留在采购层面,必须往源头做。建基地、签合作社、做分拣厂、上冷链,这些动作都顺理成章。
而有了安岳这个支点,再往四川另一个地方继续延伸,也就不突兀了。
对外的说法很简单,未来茶饮不可能只卖柠檬水,果茶一定会成为新的增长点。
四川山地多,气候复杂,很多地方本来就适合种高山水果。既然要做果茶,那提前考察水果产区,扶持果农,建立原料基地,再正常不过。
修路,助学,然后再来一次商业扶贫,也合情合理。
五月份,会是许多水果成熟的时期,比如甜樱桃,也就是车厘子,就是五月成熟,那个县也是国内车厘子著名产地之一。
自己到时在那边举办一个展销会什么的,尽量每个乡镇都修建个大广场做展销,也举办一些活动,让大家去那边看表演,谈合作,买卖东西。
这样一来,当天会有更多人在广场地面上,挽救更多人。
和医疗物资的逻辑一样,尽人事,听天命。
“老板。”
林大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了。”
郑辉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景象,宗祠前的老榕树,石板路两旁低矮的石头房子,以及远处依山而建的那座郑氏宗祠。
天已经快黑了,老厝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雕花的木门缝里漫出来。
门口坐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朝这边张望。
三叔公。
郑辉推开车门下车。
三叔公站了起来:“阿辉,你回来了啊!”
郑辉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三叔公,我回来了。这次回来,有很多事情,想和您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