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登记。
何岩和县里派来的工作人员坐在祠堂侧边，按户登记茶山面积、位置、目前种植习惯和愿不愿意参加第一批试点。
原本郑辉以为第一批能有十几户就不错。
结果到中午，愿意报名的有三十多户，茶山面积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郑辉问工作人员能全选上吗？
工作人员说道：“第一批最终选多少，要等专家看完地再定。土壤、水源、周边农药漂移风险，都要评估。”
一个年轻族人听到“农药漂移”，愣了一下：“农药飘逸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解释：“比如你家不用药，但隔壁山头用药，风一吹，农药飘过来，也可能影响检测。所以试点地最好连片，周围一起做，风险才低。”
年轻人恍然大悟：“那我们几家相邻的可以一起报名。”
“对，这样最好。”
一上午下来，祠堂里热热闹闹。
有人问专家什么时候来，有人问补贴什么时候发，有人问茶青以后是不是直接送厂里，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家里年轻人能不能去茶厂学技术。
郑辉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
三叔公让阿福端来一碗温茶，递给他：“喝点。”
郑辉接过碗说道：“三叔公，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三叔公看着祠堂里那些还围着的人，脸上有笑意：“村里好久没这么有盼头了。”
......
第二天，郑辉让林大山开车，去了几个三叔公提到的高媛媛和高宇做营养计划的教学点和小学。
第一个去的是石门教学点。
所谓教学点，其实就是几间平房，坐落在半山腰上，周围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郑辉没有进教室打扰上课，而是去了教学点旁边一间石头砌的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营养早餐供应处。
屋里很简陋，一个蜂窝煤灶台，一个大锅，墙角码着一箱一箱的维豆奶粉和一筐鸡蛋。
台面上有一本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每天的物资使用记录。哪天送了多少鸡蛋、用了几包豆奶粉、有没有坏蛋需要退换，写得清楚楚，每一行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名。
过了会，代课老师下了课出来，看到郑辉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得手足无措。
“郑先生！您怎么来了！”
郑辉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自己就是路过看。
老师以为郑辉是来检查营养计划的执行情况，赶紧把本子拿过来给他看，又把里面的物资一展示。
嘴里不停地说这个计划太好了，孩子们自从有了早餐吃，早上来得比以前早多了，上课精神也好了，以前有的孩子饿到第三节课就趴在桌上睡觉，现在基本没有了。
后来郑辉又去了两个教学点和一所完全小学，完全小学的规模大一些，有一间正经的厨房，两个本地的中年妇女在里面忙活着准备午饭。
蒸笼里的米饭冒着热气，案板上切好了白萝卜丝和肉末，大锅里正在炖冬瓜猪肉汤。
郑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食谱表，每周五天，每天的午餐菜单都排好了，荤素搭配，轮换着来。
一切都运转得井有条。
说实话，郑辉有些惊讶，高宇能把营养计划搞成这样，从选点到采购到执行到监督，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而且运行了半年多没有出过大问题，这需要很强的执行力和管理能力。
更让他意外的是高媛媛在这件事中的角色。
从三叔公的描述来看，高媛媛不是单纯出了钱就不管了。她亲自来过，亲眼看过孩子们的情况，和老师们聊过，了解了实际需求。
她让高宇全权负责执行，是因为她信任自己哥哥的能力，但她本人对这个项目是上心在意的。
而且她始终没有跟郑辉提过这件事。
不是为了某一天被他发现然后感动，不是为了在他面前刷好感。她做这件事的出发点，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邀功。
郑辉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操场上，几个孩子在课间追逐打闹。
这个项目，他不打算介入，也不打算追加投资或者提出什么改进意见。高宇已经做得很好了，管理体系完善，成本控制得当，监督机制到位。他插手反而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
他打算回京城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和高媛媛聊聊这件事。他需要让她知道，他道了，他看到了。
这份心意，不该被一直藏在暗处。
......
京城，《天地英雄》上映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部由何平执导，姜文和中井贵一主演，号称投资一千万美元冲击国际市场的中国西部大片，最终交出了一份令人尴尬的成绩单。
上映四十多天，内地票房堪够到四千万人民币。对于一部投资如此大的电影来说，这个数字不是失利，是惨败。
口碑也好不到哪去，观众普遍反映剧情拖沓、叙事散乱，前半段像西部公路片，中间想讲佛教哲学，后面又搞起了武侠，最后那个舍利子放光的结尾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影评人委婉地说“野心大于能力”，观众说得更直接，“看不懂”“太闷了”“钱都花哪去了”。
而对比之下，范彬彬当初她在媒体上公开叫板，要和《天地英雄》比票房的那部《我的野蛮女友》内地票房一亿六千万，北美票房八千多万美元，亚洲也有两千多万美元票房，全球累计票房换算成人民币十亿还多。
有好事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话题，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范彬彬结束了一场杂志拍摄，从影棚出来时被几个等在外面的娱乐记者堵住了。
“彬彬，当初你和赵小姐有过票房对赌，现在《天地英雄》票房不如预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范彬彬脚步停了一下，她当然记得。
她这个人，向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格。要是赵遮天还像过去那样时不时出来阴阳怪气，她肯定不介意追着打。
可问题是，赵遮天已经很久没公开回应过她了。
单方面鞭尸，打起来也没意思。
范彬彬看着镜头，笑着说道：“还有这回事？我都快忘了。”
记者一下兴奋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她已经不值得你放心上了？”
范彬彬没回应这句，她笑着说道：“我可没这么说，我最近忙演唱会，真的没太关注别的电影票房。”
“那你怎么看《天地英雄》四千万的成绩？”
“每部电影都有自己的观众。”范彬彬说道：“票房好坏，市场会给答案。我就不替观众总结了。”
记者还想追问：“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赢得很漂亮？”
范彬彬把话题转移开：“我更希望大家关注我的演唱会，十一月我京城、上海、广州三场。
是我第一次个人演唱会，我准备了很久，也希望到时候能给歌迷一个很完整的舞台。”
她说完，就不再回答关于赵遮天的问题，小云和安保赶紧护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