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翻完了所有报纸,终于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叠好放回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了郑辉一眼,发现他还在盯着那几篇关于演唱会分析的文章出神。
“在想什么?”
“上海场。”郑辉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上海那场准备唱什么,定了没有?”
范彬彬想了想:“歌单基本和京城一样,个别顺序调一下。宗明哥的意思是京城场反馈好的保留,反响一般的换掉。”
“哪几首反响一般?”
“《崇拜》和《猜不透》,现场气氛不如其他歌。宗明哥说可以换成《小半》和《暖暖》。”
郑辉点了点头,这个调整是合理的。
“合唱的部分呢?”范彬彬问:“还是《慢慢喜欢你》和《不得不爱》?要不要换《只对你有感觉》?”
郑辉没有马上回答。
上海。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勾出一段旋律来。
外滩十八号。
这首歌的前奏在他脑海里清晰地响起来,一首关于上海的歌,在上海唱。
他琢磨了几秒,越想越觉得合适。
这首歌他一直存在脑子里,没有动用过。原因很简单,这种歌,放在他自己的专辑体系里,不太好找位置。
单纯的情歌专辑?他这几年没有计划发。
他后面有中国风专辑还打算发,戏腔和别的古风歌曲还能用,也打算玩一下民谣。
这种都市情歌,最少在最近三四张专辑里面他找不到位置。
那就给范彬彬唱。
反正这首歌的旋律难度不算高,范彬彬现在的唱功驾驭它绑绑有余。男女对唱的结构,两个人在台上一起唱,既是新歌首唱,又是上海专属的惊喜,新闻点直接拉满。
京城场有《慢慢喜欢你》和《我爱他》的合唱名场面,上海场如果还是同样的歌单,话题度会打折扣。媒体报道会变成“范彬彬上海场复刻京城”,没有增量信息,曝光就撑不起来。
但如果上海场拿出一首新歌,而且是一首专门写给上海的新歌,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郑辉特意为范彬彬上海演唱会创作新歌”,这个标题本身就值十个头条。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歌词结构,主歌没问题,副歌没问题,但有一个地方需要改。
原版歌词里有一段四川方言的背景音,作为伴奏的点缀嵌在编曲里,契合戚薇四川人身份。这段话不是主唱部分,只是混在伴奏里面的环境音,很多听众甚至会忽略它。
但问题在于,这首歌写的是上海,歌词里有上海方言的段落,这可以用“在上海唱的,所以写了上海话”来解释。可如果伴奏里突然冒出四川话,那就没法自圆其说了。
上海话可以有,四川话不行。
那改成什么?
山东话。
范彬彬是山东人,伴奏里嵌入一段山东方言的背景音,不违和。
原版那句“一天吊儿郎当类,你要做啥子嘛”,可以改成山东腔的“你这一天天的,到底想干啥”。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上海场合唱的歌换一下。”郑辉说。
范彬彬问道:“换什么?”
“唱一首新歌。”
范彬彬愣了一下,然后惊喜的说:“新歌?你又有新歌?”
“嗯,刚想到的,歌名叫《外滩十八号》。”
范彬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太清楚“郑辉的新歌”意味着什么了,他的歌,质量和传唱度没有一首拉胯过。
而现在,他说要把一首新歌放在她的演唱会上首唱。
“写给上海的?”她问。
“嗯,歌词里有上海方言。男女对唱,你和我一起唱。”
范彬彬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能唱吗?难度大不大?”
“对你来说不大,旋律线不复杂,音域在你舒服的范围内。有一两个转音需要处理一下,但以你现在的水平,练一天多就够了。”
范彬彬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她知道郑辉不会在这种事上敷衍。他说难度不大,那就是真的不大。
他说练一天多就够,那就是真的够。他对音乐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什么时候录?”
“今天下午。我先去录音棚把编曲和伴奏做出来,你明天学歌,练一天,后天把你的部分录了。上海场是二十三号,时间够。”
范彬彬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两点,郑辉下到紫玉山庄别墅的地下录音棚。
坐在调音台前,打开工作站,从脑海里把《外滩十八号》的完整编曲调出来。
钢琴先行。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快速录入了主歌部分的钢琴织体。碎音式的弹法,音符之间留出呼吸的空隙,节奏不紧不慢,像深夜外滩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动。
然后是弦乐。
小提琴和大提琴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略带忧伤,像黄浦江上的夜雾。
电吉他只在副歌前做一个轻微的推弦过渡,鼓组用了偏电子的音色,不沉重,带着都市夜晚的节拍感。
整首歌的编曲风格介于流行和爵士之间,有一点老上海的慵懒,也有一点现代都市的精致。
他一个人在录音棚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从编曲到混音,把整首歌的伴奏带做了出来。
然后他录了一遍自己的参考人声。
男声部分不多,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的插入段落。开头有两句,中间有几句应和,副歌前有一段独唱过渡。
整首歌的主体是女声,男声更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陪衬,不喧宾夺主。
这种结构放在范彬彬的演唱会上刚刚好,这是她的场子,他的角色是锦上添花,不是反客为主。
录完参考带,他又在纸上把歌词和分段标注手写了一份。
阿姨敲门:“郑先生,范小姐问你晚饭吃什么。”
“随便,让她定。”
“好。”
阿姨退出去,郑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半。
他把最终版的伴奏导出,戴上耳机从头听了一遍。
钢琴碎音、弦乐涌入、贝斯稳步推进、副歌炸开,整首歌的情绪曲线从暧昧到深情到释然,没有大起大落,但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摘下耳机。
行了,明天给范彬彬学。
……
第二天一早,范彬彬就下到了录音棚。
她坐在录音棚的监听位上,耳机里传来郑辉录的参考人声。
等听完了整首歌后她夸道:“好听。”
郑辉没有接这个话,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主歌第一段,你先跟我唱一遍。”
他坐在钢琴前,弹出主歌的旋律线。范彬彬站在话筒前,跟着他的歌声哼唱。
第一遍,她把旋律走了一个大概,有几个音的位置不太准。
“第三句的尾音,往下走半个音。你刚才唱高了。”
“这里?”范彬彬重新唱了一遍那个句子。
“对,就是这个位置。”
第二遍,旋律基本到位了。范彬彬的乐感不差,加上这几年密集的声乐训练,她学新歌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不止一倍。
上午花了三个小时,把主歌和预副歌全部学完。下午继续副歌和桥段,晚上又完整唱了五遍。
到了晚上九点多,范彬彬已经能把整首歌从头到尾流畅地唱下来了。
郑辉坐在调音台后面听她唱完最后一遍,说了句:“可以了,明天把最后的细节修一下,然后正式录音。”
第三天上午,范彬彬把最后几个细节处理完毕,下午正式进棚录音。
一天多时间,《外滩十八号》的录制和伴奏制作基本完成。
郑辉把山东话的音频嵌入伴奏的背景层,和弦乐、钢琴混在一起。
整首歌的最终混音在当天晚上完成。
……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海。
上海体育场,外号八万人体育场。
这个名字多少有点虚高,它实际座位数就六万出头,还是全开台的情况下。正常背面舞台不开放时,大概四万多。
京城场的新闻铺天盖地:“谢谢郑辉,我爱他”那句话和范彬彬的落泪画面在网上反复传播,所有人都知道郑辉会在范彬彬的演唱会上以神秘嘉宾身份出场。
虽然官方从未正式确认上海场郑辉是否出席,但没有人觉得他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