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其他项目,都回绝了吧。”
“好。”
理查德把公文包拎起来,出去做事了。
门关上了。
郑辉脑子里在转,刚才翻到《国家宝藏》的时候,他其实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不是《国家宝藏》本身,那个项目他确实没兴趣,而是由博物馆这个关键词触发的另一个记忆。
《博物馆奇妙夜》。
上一世,这部电影2006年上映,本·斯蒂勒主演,肖恩·列维执导。全球票房五亿七千四百万美元,制片成本一亿一千万,回报率非常可观。
然后出了续集,出了三部曲,整个系列加起来票房超过十四亿美元。
他记得这个IP的版权在二十世纪福克斯那边。原著是一本儿童绘本,1993年出版的,讲的是自然历史博物馆里的展品在夜间活过来的故事。
在2003年这个时间点,这部还没人动手改编,他打算接手。
第一部他打算按照原版中规中矩地拍,一个失意的父亲,为了在儿子面前证明自己,接受了自然历史博物馆夜间保安的工作。然后发现每到夜晚,所有展品都会活过来。
暴龙骨架追着他跑,罗马军团微缩模型互相打仗,蜡像版的罗斯福总统给他出谋划策。家庭喜剧,合家欢,视觉奇观加温情叙事。
但他看重的不是第一部,是第二部。
上一世的续集《博物馆奇妙夜2》把场景搬到了史密森尼博物馆,故事还是那个套路,票房四亿一千三百万美元,但口碑差了些。
他不打算走这条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来自上一世互联网的一部短片,《逃出大英博物馆》。
那部国内创作者拍的短片,在社交媒体上引发过现象级的传播。
一件中国文物,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在大英博物馆里获得意识,想要回到中国。它从博物馆里逃出来,一路波折,最终回了家。
那部短片的制作水平以专业标准看并不算多好,但它的情感是真实的,是跨越年龄和阶层的。中国文物流落海外,它们想回家。
这个命题,在任何时代的中国人听来,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郑辉上一世刷到它的时候,弹幕和评论区都是同样的情绪,心疼、愤怒、感动。
如果他拿到《博物馆奇妙夜》的IP,第二部的故事就可以结合这部短片。场景从美国搬到伦敦,搬到大英博物馆。
在那座博物馆里,有两万三千多件中国文物。
敦煌壁画、商周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它们被掠夺、被交易、被收购,以各种方式离开了中国,被锁在异国的玻璃橱窗里供人观赏。
如果这些文物在夜间活过来,如果它们有了意识、有了情感、有了记忆,它们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回家。
它们不是展品,它们是流离失所的游子。
这个故事的情感力量,如果用好莱坞的技术和预算来呈现,会是核弹级的。
不只是中国观众,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只要经历过文物被掠夺的历史,希腊人、埃及人、伊拉克人、印度人,都能在这个故事里找到共鸣。
而大英博物馆本身,在全球范围内就是文化掠夺的最大象征。
这部电影如果拍出来,会成为一部在全球引发文化讨论的现象级作品,远超一部普通续集的商业价值。
但他也清楚,这个续集项目在正常情况下,福克斯不会轻易点头。
毕竟英国是好莱坞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之一,大英博物馆是英国的国家符号,一部电影把它塑造成“掠夺者的陈列室”,制片厂的法务和公关部门光是想想就会头疼。
《达·芬奇密码》引发的教会抵制已经证明了,触碰敏感议题会让一部电影的发行处处受阻。这比那个更棘手,它直接触碰的是国家叙事。
可郑辉比任何人都清楚,时机这东西,等一等就有了。
2005年大英博物馆自己捅了个大篓子,先是爆出几年内约有2000件文物被盗,一名馆员被解雇,馆长被迫辞职。
紧接着英国艺术家班克斯把自己的恶作剧作品,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原始人,用双面胶贴在大英博物馆的墙上,挂了整整三天,馆方还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才发现。
一个连自己的文物都看不住的博物馆,一个被街头艺术家当猴耍的博物馆,全世界都在看笑话。
那一年,大英博物馆的权威形象摔得粉碎。
到了2009年,又来了第二波。法国佳士得拍卖行不顾中国政府强烈抗议,执意拍卖圆明园流失的鼠首和兔首铜像。
两尊兽首分别以1400万欧元成交。
中国留学生聚集在巴黎大皇宫门口抗议,国家文物局发表声明谴责,外交部发言人也明确表态。
这件事在中国民间点燃的情绪,比任何官方声明都猛烈。
两个时间点交错在一起,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窗口。
而另一个数字也在帮他,2005年,中国内地全年总票房才20亿人民币,到了2009年,已经飙到62.06亿,2010年直接突破100亿,五年翻了五倍。
好莱坞所有的片厂都盯着这个市场,福克斯也不例外。
新闻集团早在1998年就借《泰坦尼克号》的影响力开始涉足中国,他们比谁都清楚,中国市场的蛋糕有多美妙。
到了那时候,福克斯算的账会很简单:英国票房能有多少?撑死几千万。英国政府的抗议,又不能禁了福克斯在其他196个国家的发行。
而中国市场的增量、全球范围内文物归还议题的舆论热度,足以覆盖所有风险。
所以第二部不是能不能拍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拍的问题。
2005年之后,或者2009年之后,福克斯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主动把项目推上快车道。
他要做的,只是确保第一部拍得够好,达到原有成绩就行,再加上自己别的影片也大获成功。
那到时不是自己求福克斯推进续集项目,而是福克斯求自己这个商业大导给他们拍一部在中国也能大卖的续集电影。
这是他作为中国导演,能用好莱坞的资源和平台,为中国的文化叙事做的最有力的一件事。
比任何一首歌、任何一次采访、任何一个奖项都有力。
因为它不是在说教,不是在抗议,不是在喊口号,它是在讲故事。
一个好莱坞大制作的合家欢故事,里面的中国文物会说话、会笑、会哭、会想家。
全世界的孩子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会记住一件事,那些文物不应该在那里,它们应该回家。
考虑结束,郑辉现在要先确认一件事,《博物馆奇妙夜》这个IP,福克斯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
有没有人已经在开发了?版权结构是什么样的?如果他想拿导演权,福克斯的条件会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了理查德的号码。
“理查德,帮我查一个东西。”
“你说。”
“福克斯那边有一个IP,叫《Night at the Museum》,原著是一本儿童绘本,1993年出版的。作者是米兰·特伦克。
帮我查一下这个IP目前的版权状态,福克斯有没有买下改编权?如果买了,开发到什么阶段了?有没有已经确定的导演或制片人?”
“你想导?”
“我想导。”
理查德没有多问为什么,他只问了一句:“优先级比蝙蝠侠高?”
郑辉说道:“两个都要,但《博物馆奇妙夜》先谈,蝙蝠侠的方案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先把福克斯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我再决定怎么安排。”
“明白。我明天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