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郑辉的时间被切成了两半。
白天的一部分时间属于格莱美宣传和《海边的曼彻斯特》的推广工作。晚上和所有空闲时间,全部投入到蝙蝠侠的方案设计中。
《海边的曼彻斯特》已经在北美几个主要城市做了小规模上映。波士顿、纽约、洛杉矶,加起来大概八十几块银幕。
先在小范围内积累口碑和影评人评价,等奥斯卡提名公布之后,再全面铺开。
郑辉配合做了两轮采访。
一轮是针对颁奖季投票人群体的行业媒体,《好莱坞报道者》和《综艺》各做了一篇深度特写,聚焦导演创作手法和表演指导理念,不涉及私人话题。
另一轮是更面向大众的娱乐媒体,《娱乐周刊》做了一个跨页专题,把《海边的曼彻斯特》和他的两张格莱美提名专辑放在一起讨论,标题叫《The Man Who Does Everything》。
《无所不为的人》
这些采访的节奏被环球公关团队控制得很好。
关于电影,强调表演和导演手法;关于父母那些事,郑辉一律用威尼斯时的口径回应:“观众有权用自己的经验理解电影,我不替观众做结论。”
一句话堵死,不展开,不否认,不确认。
环球公关那边当然不会放弃这条线,但他们也清楚,现在提名还没出来,影片尚未大规模公映,远不到火力全开的时机。
此时大肆炒作导演丧亲创伤,容易显得刻意,反而把一部严肃的艺术作品拉低成卖惨叙事。
所以环球的策略是:把这张牌留到提名公布之后。
到那时候,郑辉的故事会以幕后特稿的形式,由《纽约时报》《Variety》《好莱坞报道》等权威媒体释出,而不是由公关团队亲自下场吆喝。
它会被包装成一个艺术家如何将个人悲剧升华为普世艺术的深度故事。这在美国文化语境中很有效。
美国社会对亲情和家庭的重视不亚于任何文化,父母双亡,在好莱坞叙事体系中属于最高级别的创伤原型之一。
它赋予一个人悲剧幸存者的底色,让观众在走进影院之前,就已经对创作者产生情感认同。
郑辉的经历,18岁失去双亲、底层移民家庭的奋斗与破碎、用艺术消化悲痛,每一个元素都踩中了美国主流叙事中“从废墟中重建”的经典模板。
一个有故事的导演,比一个单纯拍得好的导演,更容易撬动观众的购票意愿和评委的投票倾向。
不过郑辉本心并不喜欢这件事被拿来炒作。
但这部电影自从被第一个记者解读歪了后,他就控制不了了,媒体也一定会挖他的故事出来解读;不挖出来,也会有人编。
与其让故事在匿名爆料中变形,变成窥私、八卦、名人隐私的猎奇材料,不如由环球来掌控。让他们亲手交给可信的媒体,用体面的方式讲出来。
郑辉也去了一档洛杉矶本地电台节目,聊了半小时专辑和格莱美的话题。
主持人问的大多是常规问题:九项提名的感受、两张年度专辑同时入围的压力、对颁奖夜的期待。郑辉的回答维持着一贯的分寸感,既不过分谦虚,也不狂妄自大。
回到酒店后,他继续画分镜。
这几天,他一直在构建哥谭市的视觉体系。
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几条核心视觉原则:光源必须真实存在,哥特建筑要带有被工业污染侵蚀后的衰败质感,城市空间本身要足够逼仄,压迫感不能只依赖打光技巧。
这些原则需要落实到每一个画面里。
郑辉一张一张地画,画了哥谭的天际线全景,画了雨夜中韦恩大厦从云层中刺出的轮廓,画了底层街区里霓虹灯光在积水中倒映的画面,画了蝙蝠侠站在滴水兽旁边俯瞰城市的经典构图。
他还画了几组蝙蝠侠高处落下的动态分镜。
这些分镜图他画得非常详细,标注了镜头的运动方向、焦距变化、画面景深层次。每一帧都像是一幅独立的电影画面。
几天下来,他积累了将近六十张概念图和分镜稿。
……
一月二号,袁和平带着袁家班的人到了郑辉住的酒店别墅。
别墅门前空地铺了几块软垫,旁边停着两辆车挡住视线。
动作的骨架已经出来了:咏春的连环日字冲拳配合膀手防守、八极的铁山靠近身冲撞、肘击终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接触到终结不超过五秒。
袁和平站在旁边,一边看武行拆招,一边给郑辉讲每个动作的设计逻辑。他把打斗分成了三个层级。
第一层级,对付普通罪犯。两到三招解决一个人。日字冲拳打面门,对方后仰的瞬间,一记顶肘砸在太阳穴上,直接倒地。
或者更简单,铁山靠直接撞过去,对方整个人飞出去撞墙。简洁高效,毫无拖泥带水。
第二层级,对付受过训练的对手。加入黐手的粘缠和控制。
敌人出拳,蝙蝠侠用摊手接住来拳,顺势牵引,另一只手膀手拍开第二拳,同时日字冲拳反击。
整个过程手臂交错纠缠,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然后突然一个八极铁山靠爆发出去,距离拉近到零,肘击收尾。
第三层级,对付Boss。节奏放慢,回合更多,加入更多攻防转换和位置变化。
蝙蝠侠会被打中,会后退,会重新调整。这一层的打斗要体现出对手的威胁性,也要体现蝙蝠侠的适应能力。他在战斗中学习对手的节奏,然后找到破绽。
郑辉站在空地边看完,心里很满意。
他当场提了几个细节调整:铁山靠的起步距离再短一点,要让观众觉得蝙蝠侠是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的;
咏春连环拳的节奏再快一档,拳与拳之间不要有明显停顿;
肘击收尾时身体不要摆得太开,蝙蝠侠不是擂台上的格斗选手,他的动作要更像夜里突然扑出来的东西,蝙蝠嘛。
袁和平一一记下,表示三天内出修改版。
下午,理查德打来电话。
“华纳那边定了,1月6号,华纳总部大会议室。”
“好。”
“你让我打听的《博物馆奇妙夜》,版权确实在福克斯那边,他们几年前就买下了绘本改编权。但目前项目还在沉睡中,连个正式创作团队都没有。”
理查德停了一下:“不过…福克斯那边不打算卖。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他们说这个IP是内部重点储备项目,不会对外转让版权。”
“意料之中。”郑辉不意外。
福克斯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加上背靠新闻集团,财大气粗,当然不可能随便卖买来的版权。
理查德问:“那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否愿意让我透露你的身份?以你的名字去和福克斯谈合作,而不是买断。”
郑辉想了想。
如果匿名去谈,福克斯没理由卖。但如果对方知道想导这部戏的人是他,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福克斯不傻,他们会算账。一个储备IP放在手里可能五年都开发不出来,但交给郑辉,大概率能变成一个几亿级别的全球票房项目。
郑辉说:“可以。买不了,那就合作。告诉他们我有兴趣执导,看他们什么条件。”
“明白。”
挂掉电话,郑辉看了一眼日历。
1月6号,华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