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国内时间深夜。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公布了第76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
郑辉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看到消息的。手机上有马修·贝利发来的长消息,逐条列出了《海边的曼彻斯特》获得的所有提名:
最佳影片。
最佳导演,郑辉
最佳男主角,张国荣
最佳男配角,郑辉
最佳女配角,王菲
最佳原创剧本,郑辉
最佳剪辑,郑辉
最佳摄影,郑辉(郑辉就没叫孙明,自己挂摄影指导就开干了)
八项提名。
郑辉看完名单,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些提名基本在预期之内,去年颁奖季前哨站的各种奖项风向已经把格局摸得很清楚了。
他打开电脑,看了一遍完整的提名名单和竞争对手的情况。
最佳影片的竞争激烈。
《指环王3:王者归来》是横扫之势,彼得·杰克逊用三部曲的最终章完成了一个史诗级的电影壮举,学院对这种长跑型选手向来有补偿心理。
《怒海争锋》有彼得·威尔的金字招牌和罗素·克劳的号召力。
《神秘河》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执导,肖恩·潘主演,学院最爱的那种美国式悲剧。
《海边的曼彻斯特》在这些对手面前,拿最佳影片的难度极大。
最佳导演同理。
彼得·杰克逊今年是锁定的热门,学院不可能让《指环王》三部曲在最终章空手而归,那等于否定了整个系列的价值。
郑辉自己心里也清楚,今年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大概率属于彼得·杰克逊,这不是质量问题,是时势。
最佳男主角方面,张国荣的表演确实出色。
他在片中饰演李,一个因过失导致孩子死亡而彻底封闭自己的男人。
张国荣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演绎得入木三分,他不哭不闹,不崩溃不宣泄,只是像一具行走的躯壳,眼神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这种克制的表演方式恰好是学院评委最欣赏的类型。
但环球影业的判断是,陪跑的可能性更大。
原因有几个。第一,这是张国荣第一次获得奥斯卡提名,学院对第一次获提名的演员通常不会立刻给奖,除非表演实在压倒性地好到无法忽视。
第二,他是中国人,在美国的知名度有限。虽然郑辉当年凭《疾速追杀》拿了奥斯卡影帝,但那是他表演太强,强到无人认为自己有可能。
且他在奥斯卡已经陪跑过一次,当年《爆裂鼓手》拿了戛纳影帝,大家也认为他里面的表演不可替代,但那样也没拿到奖项,张国荣就更不可能了。
第三,今年的竞争对手包括肖恩·潘(《神秘河》)和比尔·默瑞(《迷失东京》),前者演的是丧女父亲,后者演的是中年危机,都是学院偏爱的题材和表演类型。
环球影业内部的评估团队认为,肖恩·潘拿最佳男主的概率最大,张国荣排第三或第四位。
反而是最佳男配角,郑辉自己的提名,被环球认为是最有可能拿下的奖项之一。
郑辉在片中饰演的侄子被认为是郑辉自己经历投射,再加上他在里面的表演完成度很高,深夜看着冰箱里面的冻肉崩溃哭泣,让人看的心碎。
更重要的是环球影业和NBC环球合并之后,新成立的NBC环球集团拥有无与伦比的宣传火力。
NBC电视网、USA电视台、CNBC、MSNBC,加上环球影业本身的行业资源,构成了一张覆盖全美的传播网络。
公关团队把郑辉这个角色与他本人的真实经历做了绑定。
让投票的学院评委在看到郑辉的表演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他本人的经历。
这不是在消费苦难,因为电影本身就是他写的,角色本身就带有自传色彩,这些都是公开信息。公关团队只是确保这些信息被充分传达到每一个可能投票的人手中。
以郑辉在好莱坞的知名度,加上他的演技本身无可挑剔,再配合这套叙事策略,拿下最佳男配角的概率被环球内部评估为百分之六十以上。
最佳原创剧本同样是大热门,剧本的质量有目共睹,那种冷静、不煽情却让人心碎的写法,恰好是学院评委最推崇的剧作美学。
竞争对手包括索菲亚·科波拉的《迷失东京》和安德鲁·斯坦顿的《海底总动员》,前者是最大的威胁,但郑辉的剧本在结构上更扎实,情感深度也更胜一筹。
最佳摄影方面,竞争相对开放,但《海边的曼彻斯特》那种冷调自然光为主的摄影风格在学院里有不少拥趸。
王菲的最佳女配角提名则比较特殊。她在片中饰演的兰迪是李·钱德勒的前妻,两人因为孩子的死亡而分开。
王菲的戏份虽少,但每一场都是情绪的核心爆发点,尤其是街头偶遇那场。
但女配角的竞争对手包括蕾妮·齐薇格(《冷山》)和霍莉·亨特(《十三岁》),环球对这个奖项的预期相对保守。
郑辉看完所有分析,给马修·贝利回了消息:按计划推进。
提名公布后,《海边的曼彻斯特》的发行策略从之前的限定放映转入大规模公映。环球影业在全美三千两百家影院同步上线,配合铺天盖地的“供您参考”广告攻势。
电视、报纸、行业刊物、网站,所有渠道全面铺开。
这部电影不算晦涩,它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普通人如何面对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个主题具有普世的情感共鸣。观众不需要任何电影学知识就能看懂它,被它打动。
环球判断,后续的全球票房(不含大陆地区)破亿美元是有可能的,而DVD和家庭娱乐市场的收入还会是票房的数倍。这类情感驱动的电影,家庭市场的购买力向来强劲。
在2004年,一部文艺剧情片全球票房破亿美元,已经可以算作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了。
环球影业之所以在公关上如此卖力,当然有商业考量。
郑辉这部电影只要了票房分成和DVD分成各一半。票房越高、奖项越多、后续长尾收入越大,环球赚得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环球愿意把NBC环球体系内最好的资源都砸上去,投入产出比太划算了。
国内方面,七项奥斯卡提名的消息同样引发了反响,虽然不是郑辉第一次入围奥斯卡了,但终究还是世界舞台上的大奖。
《京华日报》:“郑辉奥斯卡七项提名,张国荣冲击影帝,中国电影人在好莱坞核心舞台的最强阵容。”
《南方周末》:“从2001年的《爆裂鼓手》到2004年的《海边的曼彻斯特》,郑辉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件事,让好莱坞习惯中国面孔出现在奥斯卡最重要的位置上。”
张国荣的最佳男主角提名让港台媒体尤其兴奋。
《明报》用了半版篇幅做了特别报道,回顾了张国荣的演艺生涯,并引述多位港片导演的评价。王家卫说:“哥哥的表演从来就是世界级的,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张国荣本人在接受香港媒体电话采访时,只说了一句:“要谢就谢阿辉,他写了这个角色,他信任我能演好。”
港台媒体也没有忽略王菲的最佳女配角提名。
《苹果日报》在报道中写道:“王菲并非第一次在电影上被国际影坛注意,九十年代《重庆森林》里那个古灵精怪的阿菲,曾让她拿下斯德哥尔摩电影节最佳女演员,也入围过香港金像奖。只是这一次,她从王家卫的镜头走进了奥斯卡的名单里。”
王菲被问到感受时,回答依旧很简单:“挺好,能提名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