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痕驾驭着霜天雪凰翱翔天际,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霜天雪凰通体冰蓝,双翼展开足有数丈,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漫天冰晶,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一条流淌在空中的星河。
水无漾凭魂圣修为悬停在半空,脚下魂力涌动,稳稳地跟在他身侧。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皮裘,衣领竖起,将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在他们下方,一棵更为庞大的参天古树巍然矗立,树冠如巨伞般撑开,遮蔽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
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道裂缝里都填满了经年不化的冰雪。
这棵树至少活了上千年,在这片存在几十万年,原始的星斗大森林里,它却只是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树木。
而在这棵古树的根部,一只身高八米的人形生物正靠着树干休憩。
独眼巨人。
它的皮肤呈青灰色,粗糙如砂石,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那是与天敌搏斗留下的印记,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像是用岩石雕刻而成,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独眼紧闭,巨大的鼻孔随着呼吸喷出两道白雾,鼾声如雷,震得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正是此行猎魂的目标,一只三万年的冰属性独眼巨人。
独眼巨人是一个特殊的种族。
传闻它们诞生自泰坦一族,流淌着远古巨人的血脉,但经过无数代的繁衍,血脉层次已经跌落到顶级魂兽中的最低一档。
不过这个种族有一个特点,族群中很容易出现变异个体,变异出各种元素属性。
雪无痕锁定的目标,自然是冰属性。
水无漾微微皱眉,以为雪无痕飘了,压低声音劝道:“你莫要大意。根据水家资料记载,这头独眼巨人不仅有冰属性,还变异出了罕见的精神属性。”
“它能够从独眼中发射冻彻灵魂的射线,魂圣都要被强行控制三秒。再配合巨人一族那恐怖的力量和恢复力,一般魂圣都杀不死它。”
他没说的是,这头独眼巨人被水家发现并记录,本来是留给他未来突破魂斗罗时准备的魂环。
只不过如今有了强身、体骨等药剂,等他突破魂斗罗时,想必能承受更高年限的魂环,这仅有三万年的独眼巨人年限便低了些。
与其浪费,不如贡献出来给雪无痕,反正以雪无痕和水冰儿的关系,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雪无痕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魂兽修行动辄成千上万年,栖息地几十年不变动也是常事。
大型势力传承久远,遇到暂时不需要的魂兽一般都会记录下来,以便自己和后人猎魂,倒是十分方便。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酣睡的独眼巨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无妨。”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给它醒来的机会便是了。”
话音落下,霜天寒帝弓在他掌心凝聚。
弓身晶莹剔透,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弓弦细如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右手搭弦,指尖亮起淡淡的绿光,那是造化之体赋予的生机之力,与他武魂的极致之冰形成奇妙的平衡。
五道魂环从他脚下升起,在身前缓缓叠加。
黄、紫、黑、黑、黑——五色光芒交织缠绕,最终融为一道深邃的黑色魂环,悬浮在他身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融环·五行轮转·赋灵·极寒末日箭。”
雪无痕眼中一片淡漠,仿佛天地万物在他心中都已失去了色彩。
他主动激活了灵魂中的副作用,将所有情绪抽离。
这是他在无意中发现的好处,没有情绪,便不会显露一丝一毫的杀机,猎物在死前不会有任何警觉,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被猎杀。
也算是苦中作乐。
虽然他现在也乐不出来就是了。
树下的独眼巨人依然鼾声如雷,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
它甚至翻了个身,巨大的身躯压得地面微微震颤,粗壮的树枝被它碰断了几根,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来。
它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腥臭的恶气,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嘴角还挂着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口水。
水无漾看着雪无痕手中的箭矢,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那支箭正在发生变化。
雪无痕持续往武魂中灌输魂力,箭矢在他手中渐渐活化。
不是那种被魂力驱动的僵硬“活”,而是真正的、从死物变成活物的蜕变。
箭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其中有淡淡的光芒在流动。箭尖微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心跳。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
古树上那些随风摇晃的树梢,只是靠近箭矢三米以内,便瞬间被摄取了生机。
翠绿的阔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萎,然后结成冰霜,碎裂成粉末,簌簌落下。
水无漾脸色微变,连忙又退远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发现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冷,是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本能恐惧,明明箭矢对准的不是他,他却有一种心脏被攥住的窒息感。
一分钟。
雪无痕蓄力了整整一分钟,直到体内的魂力几乎被抽干,那支箭才终于达到了极限。
箭身上的纹路亮到了极致,整支箭都在发光,如同一道凝固的闪电,它悬浮在弓弦上,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要挣脱束缚。
嗖——
箭矢破空而去。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远远甩在了后面。箭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连风声都来不及响起。
沿途的树枝飞叶尽数由绿转黄,结成冰霜,碎裂成屑。
一条笔直的枯败轨迹在空中延伸,如同死神划下的界线。
独眼巨人豁然惊醒。
它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星斗大森林生活了上万年,自从变异出冰属性,它早已习惯了寒冷,可这种寒意不同。
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体内深处涌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它的五脏六腑。
它想要睁开那只独眼。
可它什么都看不见了。
冰晶箭矢悄无声息地没入它篮球大小的独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紧接着,寒意从眼球向四周扩散,冻僵了神经、冻住了血管、冻裂了骨骼。
独眼巨人惊愕地张开嘴,想要发出怒吼。
没有声音。
坚冰从眼眶向外蔓延,封住了它的五官、堵住了它的喉咙、冻结了它的声带。
它无声地嘶吼着,青灰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蛇。它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咔嚓。
独眼巨人坐了起来。
只是坐起来的,只有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