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玄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默默吐掉。
他已经习惯了,霉运诅咒让他经常吃到变质的食物,花生里有坏的,酒里有变味的,连端上来的菜都可能是隔夜的。
他放下银魂币,起身离开了酒馆。
来到大街上,命玄策沿着城墙根一路寻找,很快便找到了关押唐昊的天牢。
天牢位于天斗城的西北角,是一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坚固建筑。
外墙高约五丈,墙头上插满了锋利的铁刺,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魂导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手中的长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进出天牢的人都必须经过严密的身份核查。
命玄策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藏了起来。
他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树冠中,屏住呼吸,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在等唐三上门。
足足等待了十天。
十天的等待漫长而枯燥。命玄策白天躲在城里睡觉,晚上睁大眼睛盯着天牢的动静。
他靠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维持体力,偶尔趁着夜色溜出去补充给养。
第十天的夜里,天牢的守卫忽然乱了起来。
命玄策从假寐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划过天牢的围墙。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命玄策的紫极魔瞳可是加强版,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
蓝发,黑衣,身形修长。
唐三。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唐三如同一条幽灵,在建筑的阴影中无声穿梭。
他的脚步轻如猫,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都控制在了常人难以察觉的频率。
这是他作为唐门弟子的基本功,也是他作为“杀手”最引以为傲的本领。
天牢门口的守卫换了一班,新来的守卫打着哈欠,精神松懈。
唐三抓住他们交班的间隙,从阴影中探出手,手腕一抖,两枚柳叶飞刀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两名守卫的咽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两名守卫的身体软软倒下,被唐三一手一个扶住,轻轻放在地上。
他迅速换上其中一名守卫的盔甲,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天牢。
命玄策没有跟进去。
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搅局。
试探修罗神王,一不小心就要波及无辜,他没有那么狠心牵连天斗城的普通人,也不想被误会成唐三一伙的。
他相信唐三能够救出唐昊。
命玄策率先离开天斗城。
他轻巧地从树上跃下,拐进一条小巷,确定四下无人后,一只眼睛变成了蔚蓝色,那是他共享罗素蓝银草感知的通道。
城外每一株蓝银草都是他的眼线,一旦唐三出现,他就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夜色中,命玄策变作一只飞鸟,轻易飞出了城墙。
他的身体在变形中缩小、扭曲,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双臂化作翅膀,双腿化作鸟爪,整个人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夜鸟。
他没有用飞的,而是贴着树梢滑翔,无声无息地落在距离天斗城一公里外的山林里。
不到半个小时,他收到了唐三的位置。
蓝银草的感知传回了一幅画面,一个蓝发青年背着一位老者,从东门的方向匆匆逃出,正朝这个方向奔来。
命玄策的眼睛恢复为棕黑色。
他解除了蓝银草的感知共享,所有蓝银草在那一刻陷入静谧。
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和本尊有任何联系,万一修罗神顺藤摸瓜,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命玄策深吸一口气,再次变换模样。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俊逸却好似衰神附体的面容变得阴翳,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放出幽绿色的光芒。
他的后背鼓起两个大包,骨骼从包中刺出,化作两条锋利的蛛腿。
他的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孕的母蛛,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蛛丝和蛛卵。
武魂,人面魔蛛皇。
命玄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丑陋的模样,两条蛛腿在身后张开,像个畸形的人形蜘蛛,怪不得比比东不愿意武魂附体,果然丑陋无比。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加速奔向唐三所在的方向。
天斗城东门外,夜风呼啸。
唐三背着唐昊,在官道上狂奔。
唐昊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丹田被废,昊天锤武魂被废,一身九十五级的魂力消散了九成以上。
虽然限制他行动的吞噬菌种在武魂被废后自我消亡了,但天斗帝国可没有好心给唐昊治疗,那几天里唐昊的伤势不断恶化,多年暗伤彻底爆发,若不是六块魂骨支撑,唐昊早就彻底油尽灯枯。
尽管如此,等唐三潜入天牢找到唐昊时,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心气都没了大半。
唐三用蓝银皇右腿骨的治愈能力为他治疗了外伤,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愈合,但那颗被废的丹田,那个碎裂的武魂,那些因错误愈合而扭曲的经脉……蓝银皇右腿骨治不了这些。
唐昊身上的暗伤本就不少,多年的逃亡、战斗、生死搏杀,在他体内留下了无数的暗疾。
那些暗伤平时被魂力压制着,不显山露水,可如今魂力消散,它们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新的伤势与旧的暗伤交织在一起,愈合与错位并存,唐昊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封号斗罗级别的体质脆弱得像一块满是裂纹的玻璃。
更别提输给罗素和武魂被废的打击。
唐三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父亲被废了,被天斗帝国人废了。
他的眼中杀意迸发,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爸爸,你放心。我一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唐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呆滞而空洞,如同一潭死水。
唐三心如刀割,咬紧牙关,加速冲向夜色中的树林。
他要带父亲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恢复父亲的实力。然后,找罗素、找天斗帝国报仇。
树林越来越近。
忽然,一面巨大的蛛网从天而降,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唐三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躲避,可他的背上还背着唐昊,动作慢了半拍。
蛛网精准地笼罩住了两人,粘稠的蛛丝将他们牢牢困住,越挣扎越紧。
“谁!?”唐三厉声喝道,目光扫向四周。
黑暗中,一道扭曲的身影从树冠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蜘蛛“人”,灰白色的皮肤,幽绿色的眼睛,背上的两条蛛腿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高高隆起的腹部让人联想到即将产卵的蜘蛛。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唐三,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唐昊,好久不见。”命玄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砂纸摩擦。
唐三的瞳孔再次收缩,父亲的敌人?
“你是谁?”唐三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杀意。
命玄策桀桀怪笑:“堂堂昊天斗罗如今成了废物,你可还记得摧毁过的武魂分殿,我这些年从未忘过,那从天而降的巨锤,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杀掉你!”
父亲的仇人!
唐三没有说话,没有必要了。
命玄策也没有再说话,交代一下背景,至少让唐三死的“明白”。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蛛网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远处的天斗城,灯火通明。近处的树林,虫鸣声声。
夜风穿过树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