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海神湖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气息,午后的光线已经从明亮的金色转为柔和的橘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光影。
罗素从冥想中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床沿的王冬儿身上。
她正低着头,蓝粉色的短发在夕阳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发梢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他想到原时间线上的王冬儿——不,那时候应该叫她王冬,或者唐舞桐。
那个被唐三当作拉拢气运之子的工具,灵魂都被一分为二的女孩。
作为一个以灵魂为武魂的人,罗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残缺感。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变化,从普通的黑色转变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的幽蓝色,灵魂视野。
目光落在王冬儿身上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那个精致的外壳,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灵魂。
那是一片海蓝色与金色交织的蓝金色力量,如同两股流淌的河流在她的灵魂深处交汇、缠绕、镇压。
那股力量稳固着一道撕裂成两半的灵魂,两半之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粗暴撕开的纸张。
若是那道神力镇压稍微放松,她的灵魂就会松动,导致与肉身不能完美贴合,轻则昏迷不醒等待死亡,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当然,有海神的神念镇压,后者几乎不可能发生,但那道裂缝会一直存在,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罗素微微摇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不明白,为什么唐三成为了神王,反而比凡人阶段更加不择手段。
凡人时期的唐三,虽然也有算计、有筹谋,但至少还保留着几分做人的底线。
可成神之后,他似乎不再惧怕被人拆穿,不再需要伪装本性,那些曾经被压抑的、被掩盖的东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奔涌而出,再也无法收回。
他想不明白。也许等日后灵魂一道修炼到比肩乃至超越至高神王的境界,他能搜魂唐三,得到那个答案。
他看着王冬儿如此凄惨而不自知,那个被撕裂的灵魂就藏在她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触动。
他主动开口,打破两人之间那层重新凝结的沉默:“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史莱克学院?”
王冬儿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像是被这个问题戳到了某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角落。
她莫名地感到委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摆弄着衣摆,手指绞着衣角的布料,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和茫然: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有了这个想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应该这样做。谁知道这么快就让你发现了。”
她捂住了脑袋,指节微微泛白。
脑海中有一种空洞洞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穴。
她六岁前的记忆都被封印了,被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封锁在意识的深处,如同沉睡在海底的沉船,明明存在,却永远无法被打捞。
如今的她,不如说是在六岁后的记忆封印之后,身体里新诞生的人格。
虽然身体是同一个人,灵魂也是同一个,那具肉身的本质并没有变,但人格意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当然,看作人格分裂的一个人也可以,但罗素显然不认为唐舞桐在神界的六年记忆,就比凡间这六年的记忆更珍贵。
那个被封印的人格,未必就比眼前这个迷茫的女孩更真实。
罗素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我不会说出去的。修炼吧,冥想静下心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王冬儿点了点头,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探索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但每次试图回忆过去,或是尝试使用某些魂导器时,她就会感到头疼和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靠近那些被封锁的区域。
几次下来,她已经不敢再尝试了。
宿舍内安静下来。
两人各自陷入修炼中,只有午后照射进窗户的阳光逐渐西移。
海神湖畔。
红莲没有回宿舍,而是来到了海神湖畔的草地上,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和草叶上,感受着那种大地的触感和生命力。
她需要时间适应自己暴涨的力量,饕餮武魂的融合让她的气血之力在体内奔涌如潮,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重新调整、重新塑形,以适应那股暴增的压迫感。
她走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的霍雨浩。
那个瘦弱的少年躺在湖边的斜坡上,望着海神湖怔怔出神。
湖水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波纹,如同一面巨大的金箔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白天的战斗,或许是那些离他而去的母亲,或许是那些他还没有能力触及的未来。
红莲并未过去打招呼。她不需要气运之子的善意,也不需要刻意拉拢霍雨浩。
海神湖很大,容得下许多人,也容得下许多秘密。她只是沿着湖岸继续走,继续她的训练。
她有罗素锻炼肉身掌控力的经验,知道该如何逐步掌握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方式,让气血之力贯通全身。
饕餮武魂带来的无尽饿意,尽数被无尽食壶满足,化作她的养分和动力。
她不需要主动修炼,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并且效率比罗素依靠蓝银领域·生产者形态还要快。
要不是有食物种类的限制,她的突破速度只会更加惊人。按照现在的进度,她用不了多久就能轻松追上乃至超越罗素的等级。
在红莲循序渐进增强掌控力的时候,忽然,海神湖上出现了一道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身影。
那道身影从湖面上掠过,火焰在她周身熊熊燃烧,如同一个在湖面上移动的火球。
湖面在她的热力下蒸腾起大量的水汽,白雾弥漫,在夕阳中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她的方向,朝着霍雨浩的方向冲去。
红莲认出了那道身影,马小桃,内院的学员,武魂系院长言少哲弟子,一直在被邪火折磨,多次险些暴走失控。
她并不担心霍雨浩的安危,原著中霍雨浩的极致之冰正好克制马小桃的邪火,这次相遇反而会为他带来好运。
她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果然,那边爆发出了一股强悍的寒冷气息,瞬间浇灭了马小桃暴走的邪火。
冰冷的寒气以霍雨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湖畔一大片土地尽数冰封,草叶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湖面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紧接着,两人都昏迷过去,湖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汽还在缓缓飘散。
红莲转身欲走,却不料被一道从海神岛方向飞来的身影喊住。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是内院的老师。
“站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
红莲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白衣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开门见山道:“不管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全部忘掉。相信你是聪明人,这是给你的补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随手抛向红莲,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红莲没有伸手去接,药瓶落在脚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冰冷:“凭什么?”
白衣人显然没想到红莲敢反问自己,一个外院的学员,看到内院的秘密,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封口费吗?
他不由得勃然大怒,袖子一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外传,直接开除!不要怪我没告诉你!”
红莲气笑了。那笑容冷冽如冰,带着几分讥诮和嘲讽:“我没猜错,那是内院学员吧。暴走起来差点杀了外院学员,与邪魂师何异?管不好内院,倒是擅长封口。”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扎进对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