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常服的中年人立马赞同地说道,作为军人,对这种事情再敏感不过了。
任何一个战争的胜利者,不管是假惺惺、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亦或者真心的致敬,都很常见。
可是败方做这个事,味道就有点变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细细想来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只有大诗人一人无语,这么吹毛求疵那电影还怎么拍!
他还要争取:“这只是艺术加工,一支各方面都强大的美军,才能衬托出志愿军的强大,如果一味贬低美军,就成为单纯的二元对立,这种电影和样板戏有什么区别,观众又怎么会满意。”
“志愿军的强大,是在战场上体现出来的,是用美军的恐惧、失败衬托出来的,而不是米军的文明、强大!”
宋新当即否决,这些傻逼玩意,拍抗美援朝就会表达米军好的面,有时候到了志愿军上,各种不听命令、无组织无纪律又出来的。
让他们拍抗战片,强弱对调,估计不会像美化美军一样美化八路军,而是突出日军人性的一面了。
反正不管我军是强的一方还是弱的一方,某场战役赢了还是输了,被美化的都是对方。
宋新也顺势说出另一个问题:“陈导所说的不能贬低米军,突出对方的强大,这种说法也是荒谬!
类似的想法,在标签2、3都有体现,米军无比勇猛,意志力、组织度、精神力丝毫不逊色我军。
还有,6、7标签里,美军对战争的厌恶,渴望和平,通过米军战士对父母、妻儿的思念,过度渲染美军的善良一面。
战地医院里的镜头,竟然还出现了厌战的美军俘虏和护士交朋友,教护士唱美国歌曲,大合唱的镜头,而且志愿军伤员也参与其中,就差载歌载舞开篝火晚会了!”
这段时间,宋新把分镜过了一遍,发现的问题太多了。
确实都不是的大问题,但是小问题一大堆。
全是集中在不合时宜展现米军正面,以及反战这一块的。
反而,对战争的发起方,米军这个罪人的渲染,压根没有。
一个点一个点被提出来,大家时不时点头,互相交流。
大诗人越听越生气,觉得这些压根就不是问题,宋新纯属找茬。
他强压着怒气反问:“美军厌恶战争、俘虏经过思想工作后幡然悔悟,渴望和平的两军战士共同高歌,这有什么问题吗?”
“美军厌恶战争当然没有问题,但是陈导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宋新毫不客气地说道:“战争是美军发起的,既然要表达他们厌战的情绪,就要展现出战争对米军战士的伤害。
而不是阵地上,美军一边和志愿军打仗一边怀念妻子,好像害他们分开的是志愿军一样!
另外,前线打生打死,后面志愿军伤员和美军一块唱歌,护士对俘虏精心照料,这种安排,你怎么不干脆让他们谈个恋爱呢!”
谈恋爱?
大诗人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是赤果果的污蔑,他就算胆子再大,不敢设计志愿军护士和美军伤员俘虏谈恋爱的情节啊。
而且,他只是改分镜,剧本没怎么改,这玩意领导是要看的,太过了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战地医院的剧情,本来就有护士和俘虏学习英语的戏份,是以便战士们穿插渗透、劝降。
只是分镜里面多加了一场学唱歌的戏份而已。
他赶紧对领导们解释:“我这是表达世界人民大团结,米国人民也是我们需要团结的对象!”
“团结你大爷,战场上只有敌我!”
穿着常服的中年人立马火了,指着大诗人鼻子大骂。
被骂的大诗人也不敢像反驳宋新那样反驳,这些武人可不会讲理。
调查研究会议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宋新以绝对严苛的态度,把所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全部指出来。
倒不是他吹毛求疵,鲁迅说过一句话,矫枉必须过正!
后来那些主旋律商业片,可以说没一部没有问题的。
那些六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导演,长大后的环境就是这样。
《长津湖》作为第一部主旋律商业大片,它传递出的思想,必然会影响到观众对这类电影的认知,更会影响到其他导演。
所以必须严苛严苛再严苛,树立一个绝对合格的标杆。
不能美化美军,即便不美化,美军的武器装备、强大摆在那,不会出现对手太垃圾,贬低对手抬高志愿军的问题。
反战可以,但是要突出战争对米军士兵的伤害,这个伤害不能是志愿军施加的。
更不能出现,善良的米军在战场上心存不忍,放过志愿军的场景。
这版的《长津湖》就没有这些东西,宋新展现的,就是艺术加工下相对真实的战争,志愿军不畏艰难险阻,依靠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强大的意志力、保家卫国的决心、地表最强的组织调度能力、登峰造极的轻步兵战术,战胜了装备精良的米军。
至于票房,以第七穿插连为视角,离开宏大叙事,主角是普通的基层干部、士兵,更有看点。
战友情、兄弟情、亲情、爱国之情,都是可以吸引人的元素。
一场会开了挺久,调查组也基本认可宋新讲述的那些东西。
每一处单独拿出来或许不觉得什么,但是全都放在一块,尤其是大诗人有无视古越的镜头在线,更加让人怀疑他的动机,放大了对他的意见。
会议结束,众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田领导也宣布:
“对大诗人同志在此次生产事故中犯下的严重错误,经调查研究决定,予以警告处分,鉴于影响恶劣暂停导演职务,《长津湖》的后续拍摄工作,以及导演人选,由中影集团和北影厂商议,上报上级决定。”
暂停导演职务?
大诗人不可置信地望着田领导,宋新说的那些都是些小问题,怎么就停职了?
这还讲不讲理了,这么点小事都停职,那一大把导演都得被处分。
被宋新“审判”了两三个小时,而且后半段都没怎么敢还嘴的大诗人,再也忍不住了,就要站起来抗议,为自己辩护。
可是,刚想开口,就察觉到大家盯着自己的目光分明带着警告,又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