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各大电影厂鲜有被处分的导演,做错事了顶多是口头批评。
毕竟不同于其他单位,文艺行业,导演又是搞艺术的,什么事一句艺术创作都可以混过去。
这个警告处分,可不是口头批评,要盖章下文件、正式通告的。
一般也伴随着半年内没有资格拍片,也不能评职称、分房。
当然现在是1999年,对于陈恺歌这样的大导演来说,职称、分房有没有都无所谓。
一套房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半年内不得拍片,更不要紧,他早就出去了,只是关系还在北影厂而已。
停职只是不能在北影厂拍片,又不是禁导。
这都是小事,主要的面子,是堂堂大导演的脸面!
放眼北影厂50年的历史,被处分的导演屈指可数。
可是他为这个名单增添了一个,不光是处罚,更是耻辱!
还是《长津湖》也彻底跟自己没关系了,这部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久的翻身之作,熬了多少个夜写出来的分镜,就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砰!!!”
又一个杯子摔得稀碎,大诗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儒雅,疯狂地宣泄内心的情绪,好像宋新就躺在地板上一样。
一旁的陈虹都有些害怕,久久不敢近身,过了好一会,等桌上的茶杯、茶壶、咖啡杯、客人的杯子、烟灰缸、果盘篮都摔光了,才轻轻地走上前,抱住丈夫安抚起来。
“老陈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拿什么冷静,你是不在现场,没看到宋新那吹毛求疵的样!”
陈恺歌喘着粗气,手上没东西可摔,也确实有点累了,才停下来。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部戏你投入了那么多,咱们还是要拿回来啊。”
“还拿什么拿,没听到我被停职了吗,已经让他们重新挑导演人选了!”
“处分又不是不能撤销,你听我的,去找领导认错,找韩董求求情。”
陈虹也顾不上埋怨丈夫会上没有认真认错,只能希望还有补救的机会。
“哼!难道要我再挨一顿骂吗!”
陈恺歌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去伸脸让别人打了了,一次又一次,这辈子受过的气都没这几天多。
“你不去我去!”
陈虹见劝不动,索性直接出门,替他去一趟中影。
一个多小时之后,重新回来。
稍微冷静了一点的陈恺歌,见妻子回来了,连忙带着期待问道:“怎么样?”
真这么着急怎么自己不去!
陈虹无语,不过也不管这么多,说了个好消息:“听韩董的语气,还有机会。”
“快说说。”
陈恺歌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紧紧抓着妻子的手。
“韩董说,宋新才是《长津湖》的负责人,是你的直属上司,关键在于他的态度,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听这意思,只要他点头,就有希望。”
“什么意思?”
“你去找宋新,承认错误,表个态不会再改剧本、分镜了。”
“不可能!”
陈恺歌刚刚燃起的希望重新熄灭,取而代之的又是屈辱和愤怒。
“绝对不可能!”
“别说《长津湖》不拍了,就是这辈子不干导演、不碰摄影机了,我也绝对不可能去跟他低头,更不可能认错!”
连续几个不可能,陈恺歌几乎不用过脑子就怒喊出来。
对丈夫的反应,陈虹也不意外,她回来的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说。
可是既然说了,就还是劝道:“老陈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可是唯一的机会了,谁让领导就听宋新的呢。”
“那是他们没脑子!”
陈恺歌怒道:“不用再说了,要让我去认错,不如杀了我算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长津湖》毕竟关系到你的前途啊,你也不想被张亿谋骑在头上吧。”
“没了《长津湖》,我也能写出更好的剧本!”
“可是...”
“好了,你到底是宋新老婆还是我老婆!”
陈恺歌听得也烦了,大声打断妻子的劝说。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去。
“老陈你干嘛去?”陈虹有些担心丈夫的情绪。
“闭关。”
走进书房的那一刻,下定决心的陈恺歌,语气出奇的平静:“我要写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剧本,干掉《长津湖》!”
......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宋新还是没有等到陈恺歌上门认错。
又出乎意料,毕竟韩三坪都提示了陈虹。
也算意料之中,一生要强的大诗人啊。
也只能换人了,下午两点一刻,上班时间刚到,宋新就给田领导打了过去,提议小钢炮接手《长津湖》。
“...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吗?”
电话那头,领导有些迟疑,这人可是名声差的很。
宋新解释道:“几个有能力有资历的导演,都和陈恺歌沾亲带故,其他人有能力又服从安排的,只有他了。”
田领导考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同意了。
“既然你考虑好了,那就他吧,不过拍摄过程你多上点心,有空盯着点。”
“您放心,电影搞砸了的话,我向全国人民谢罪!”
宋新也立了军令状,挂掉电话之后,立马给小钢炮拨了过去。
只要宋新在厂里的时候,小钢炮基本上也都在。
很快他也一路小跑着敲门进来,说话的时候还喘着气:
“主任您找我?”
“坐吧。”
宋新示意坐下,也没绕弯子,指了指桌上《长津湖》的剧本和分镜:“交给你一项任务,有没有信心。”
???
小钢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您是说《长津湖》?”
“没错,有没有信心?”
“我...我...”
这么重要的电影,不管是谁只要接了,那名利、地位都有了。
尤其是小钢炮这种,备受歧视的野路子,那简直就是上级为他正名、背书。
小钢炮激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站起来鞠躬:
“主任,您就是天上的太阳照亮了我,是我的再生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