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明显有些不理解。
“比起神约派做的其他事,这些根本连皮毛都——”
“内容是否全面不重要。”
苏冥打断道。
“先别跟这些居民讲太多教义和政治,他们这个时候不会关心,也无法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
“总之,直接告诉他们所有人,从今天起在星沙的管理下,什一税之类的苛捐杂税,全都取消!”
所谓什一税,就是每个“信徒”必须把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献给神明。
而这远远不是全部。
除了什一税,他们还要向地方管理者继续缴纳各种额外税收。
果然,周围居民一听这话,瞬间哗然。
“这位大人,那灵魂赎金呢?”
有人壮着胆子问。
“还有寡妇税、开窗税!”
又有人赶紧补充。
“我上次在家里磨小麦,还被收了私自磨面罚款!”另一个人声音里都带着委屈,“这些以后是不是都没了?”
苏冥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之后的所有税收政策,会仿照星辰帝国的条目执行,并维持在他们八成左右的水平。”
盲目施行异界民众不理解的税制,毫无意义。
不妨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参照,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徐徐调整。
喜色,迅速在人群脸上蔓延开来。
星辰帝国的税负,可是比光明神殿要轻不少的!
面对新来临的统治者,这些居民最在乎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名头。
谁来管理他们,重要也不重要。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少受欺压,那么生活就有希望!
“看,就这样,简单直接。”苏冥教导伊瑟。
看着气氛陡然活跃起来的民众,伊瑟不得不认可地点点头。
****
新的工作方法很快通过工作群同步出去,各处宣讲员也开始高声宣布。
很快,整座城中不断传出一片片欣喜的哗然。
“刚才那个发言的,是你们的领导吗?”
苏冥与伊瑟离开后,一位居民忍不住问星沙神官。
“那位,就是我们的首领苏会长!”
神官抬起头,语气骄傲道。
周围的居民顿时全都惊住了。
“首领大人?!”
“你们见了他……居然不用下跪的吗?”
“在我们星沙和末骨狂械,没这个规矩。”神官回答道。
人群顿时呆愣住,很多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都磕到了地上。
“我们刚才不是故意不敬!”
“求神官大人替我们美言几句,让苏会长大人宽恕我等的冒犯啊!”
苏冥在空中回望到这一幕,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倒是想飞回去解释两句,可转念一想,这些人刚经历一场战争,这会儿精神正脆着。
自己要是这样返回,估计还没开口,就得吓瘫一群:
“你看,这不是来算账了!”
“会长不用担心。”伊瑟神色淡定,“安抚民众这种事,我们星沙是专业的。”
果然,地面上那位星沙神官已经熟练无比地展开了亲和神术,让众人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苏会长并不计较这些表面形式。”
他一脸严肃,语气中充满着崇拜。
“因为苏会长——是神灵派遣到凡间的圣者!”
“海洋、大地与天空,皆有圣兽簇拥其左右。”
“他乘风破浪,令海怪伏首,冰雪为之融化,穹顶山脉为之让道!”
“圣者在举手投足之间,凡铁便化作雷霆,将超级恶龙制服……”
空中,苏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平衡。
他忽然就觉得,末骨狂械那帮人可爱多了。
再怎样,他们也只是在船上雕他几座像罢了。
而这群星沙,怕不是要把他编进神学教义!
****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
苏冥才终于把城里各项事务大体安排妥当。
七十平方公里的城市,五十万人口。
光是这么飞一圈、看一圈,居然就花掉了这么长时间。
摊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直到这一刻,苏冥才算从实感上明白,自己如今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穿越前管过的最大场面,不过也就是帮忙组织工厂两百多号人吃顿年饭。
就那一顿忙活下来,都差点把他累得散架。
如果不是身后的地球上,有一支极其优秀的后援团队,为他提供全方位支撑;如果不是在异界,周围聚拢了一群能打能扛能办事的精英们——
苏冥觉得,自己最明智的选择,恐怕应该是向星辰帝国讹上几千万金币,然后带着队伍回巨龙山谷窝着。
将韬光养晦发扬到底!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苏冥的性格,其实算是有点随遇而安的。
可事到如今,他代表的早就不只是他一个人。
故乡那边,整件事的性质,早已从最初的“异位面开拓”,变成了“自卫反击”,甚至在迈向“越位面支援泰亚、反侵略战争”。
从最低限度来说,他至少得对得起自己身为一个地球人类的身份。
不管劫荡之钟和伊甸究竟是什么。
也不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多高烈度的战争。
苏冥都无法后退。
还有那些在异界信任他、追随他、站在他身边的人与势力——
他同样不能辜负。
带着略显沉重的思绪,苏冥终于回到了精灵大使馆。
他轻轻推开待客屋的房门,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了进去。
窗户透进来的微微荧光中,紫堇正在床上安稳地睡着,呼吸轻缓。
只一眼,苏冥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便忽然都平了下来。
若一切事情终有尽头,若这趟异界旅行最终完成。
那他希望在一切结束时,还能看见这样安宁的一幕。
随后,苏冥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轻手轻脚爬上床。
这间房是精灵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房间,床很大,被子也很大。
苏冥刚闭上眼,原本还睡得好好的紫堇却忽然挪了过来,脑袋靠近蹭了蹭他。
他低头,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一下。
紫堇显然很不满意。
她咻然睁开眼睛,双手抱住苏冥的脑袋,狠狠地吻上。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分开,抱在一起睡下。
“晚安。”
苏冥轻声道。
“晚安。”
紫堇也回了一句。
被子轻轻动了动,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紫堇还是忍无可忍地又睁开眼。
“苏冥,我伤口没事。”
“你不用反复检查!”
****
辉煌圣城城外,一处原本属于光明神殿某支部队的营地之中。
天枢战团护卫着皇帝夏里科,进驻其中。
夏里科站在窗口,心绪翻腾,久久不宁。
哪怕隔壁营帐里,不时传来奥古斯德极富层次感的“美丽呻吟”,也没法让他静下心来。
但至少,这一趟亲自来辉煌圣城的决定,是正确的。
今夜所见识到的末骨狂械,早已超出了任何情报报告所能传达、阅读者所能想象的极限。
克洛伊,一丝一毫都没有骗他。
夏里科手指抖了抖,努力把这些“私人情绪”屏开。
明天与苏冥的会面,有太多事务需要谈判。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开始梳理思路。
外头传来一阵动静,是末骨狂械安排的食物与饮水送到了。
由于这一路以来的快速奔袭,天枢战团尽可能保持轻装,这会早已消耗殆尽,的确很需要这一批补给。
可外头的声音却渐渐有些大了起来,似乎是负责送货的人正在一个劲地道歉。
费尔南德起身。
“陛下,我去看看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送来的补给品中,有两个箱子是空的。”
他向夏里科解释。
“似乎是末骨狂械调度时出了点问题,原本说好提供给我方今晚现吃的韭菜肉饼,忘记装箱了。”
“无妨。”
夏里科摆了摆手。
“今晚末骨狂械事务繁杂,出些疏漏,本就是正常的。”
外头的士兵也很快不再争执,转而把送来的米面等物资卸下,架起锅,煮起面疙瘩当夜宵应付。
夏里科重新低头看向桌案。
他面前摆着一份苏冥交给他的详细资料。
关于‘劫荡之钟’的。
此前,对方其实已经给过他们不少相关资料与记录。
眼前这份是近期情报,尤其是苏冥关于劫荡之钟,是来自另一位面伊甸的推测与证据归纳。
夏里科已经翻看完毕,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问题,顿时豁然开朗。
比如明显出现问题的,泰亚位面顶级学者接连死亡。
再比如这些年,各国军事体系里不断夭折的新锐将领。
偌大的泰亚,现在真正能担大局的统帅型人物,居然已经凋零到只剩下他与矮人王国的熔心。
当然。
现在还得再加上凯莎琳,以及这位来自异界的苏冥。
不知不觉间,将星凋零如斯。
一切都是伊甸入侵前的铺垫,是赤裸裸的蚕食行为!
夏里科眼底一点点凝起锋芒。
这是整个泰亚位面的仇。
他责无旁贷。
还有那个名为“丧铃”的强大圣阶……
他其实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对方的名字,是叫做玲娜。
“十九年前的那笔账——”
夏里科合上资料,声音极低,却冷得像刀锋一样。
“该是时候,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