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鳞沙漠,石纹祭坛。
游丝立于石质长案前,指尖压在一份商会资产清单上。
四方商会的“涸辙而鱼”计划,并非是在预见到如今的窘迫局面后,才仓促制定出来的。
距离伊甸大军降临,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接引传送的「位面之阙」,需要海量材料作为支撑,而且越多越好。
因此,游丝才决定将一切榨取到极致。
从四年前开始,他便有计划地抽空劫荡之钟在各大洲的实际资产,将浮财变现、不动产折价,换成大笔大笔的物资。
如今,这项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可最后阶段的推进却并不顺利。
“我们以空壳资产抵押,一共从地精和半身人那里,套取了上千万金币的货物。”司钟祭司汇报道。
“星辰和初旭那边呢?”游丝抬眼。
“……仅有几百万金币的收益。”祭司的声音低了几分。
游丝的眉头微拧起。
“星辰帝国和初旭共和国,目前有针对我们采取行动吗?”他问道。
“没有。”司钟祭司缓缓摇头,“商会的各项业务,都在正常运转,甚至还有资产在陆续被处置。”
游丝沉默了片刻。
没有行动,不代表他们没有察觉。
尤其是苏冥和夏里科,都不是省油的。
“再进行三天,处理不掉的也不管了,组织的直属人员直接撤离。”游丝沉声吩咐道。
“是,大人。”祭司恭敬应下。
时针在组织内的地位,仅次于地位最高的神祭。
其余人皆需奉令。
“对了,瘟疫图腾的埋设工作,是否现在启动?”司钟祭司适时请示。
游丝沉吟片刻。
“这种东西一旦布设在敏感水源区,极易被敏锐的超凡者察觉端倪。”
“尤其是那些圣职者——等主要管理人员撤出之后,再让那些商会雇员进行。”
“是。”
游丝收起清单,目光重新落回长桌上的地图。
“砾鳞沙漠这边,也准备撤离吧。”
司钟祭司微微一怔:“现在就开始吗?”
“先着手筹备。”游丝语气平静。
“星辰帝国和初旭共和国这种步步推进的打法,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拉扯的余地。”
“我打算等投放在干燥护肤油中的瘟疫扩散开来,便发起大规模攻击。”
“掏空砾鳞族的全部家底,我们大概能支撑两场战事,这样差不多能拖延一个月,消耗掉两国大量人员和物资。”
这和最初预估的拖延三个月,相差甚远,可眼下也别无他法。
“先把撤离路线规划好,物资分批转移,确保到时候说走就走。”
“是,大人。”司钟祭司连忙记下。
几只蜥蜴人拉着一辆沙橇,从祭坛外的沙道上缓缓返回。
沙橇上载着一个木箱子,不大,约莫半人高。
游丝走上前,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具蜷缩的干瘪尸体,周身没有半点水分,灰褐色的皮囊紧紧裹在骨架上。
面容早已无法辨认,只有一缕褪色的红发贴在颧骨处,宛如干枯的苔藓。
游丝蹲下身,仔细查验,见其身上布满细密伤痕,心中了然:沙度没有撒谎,这些的确是他的战技所留。
“这是莱奥妮特。”游丝轻声叹息。
司钟祭司望着那具干尸,面露出怜悯之色:“大人,举办个简短的葬礼,让莱奥妮特……入土为安?”
游丝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这有什么要安葬的——她是栖念族人。”
司钟祭司顿时恍然。
栖念族本是寄生种族,这具躯壳,不过是她曾经的宿主罢了。
“莱奥妮特的灵魂核心早已不在,应该重新寄生了。”游丝道。
忽然他眉头一蹙,探手撕开尸体干裂的皮肉,从心脏位置掏出一枚红色水晶。
那水晶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内里仿佛有一缕极微弱的光在缓缓流转。
“情况紧迫到这种地步,只来得及寄生灵魂核心吗?”游丝低声喃语。
没有这枚本体水晶,即便莱奥妮特的灵魂成功寄生,也无法操控宿主,只能陷入沉眠。
游丝捏着那枚暗淡的红晶,站起身:“把沙度带过来。”
不多时,沙度被从地牢中带了出来。
他依旧被牢牢束缚着,但身上的伤口已经得到处置。
这几日的稀粥,也让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游丝将手中的红色水晶举到沙度眼前,沉声道:
“这是莱奥妮特的本体,栖念族的核心水晶。”
沙度缓缓抬起眼皮,瞥了那水晶一眼,并未追问栖念族是什么——反正他从未听说过。
“所以呢?”他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屑。
“莱奥妮特的灵魂不在这水晶里。”游丝的语气阴沉,“我要知道,你当年杀她的时候,她寄生到了谁的身上。”
沙度脑海中闪过当初洁露丝,诡异受伤的模样。
那时的攻击是真的,可莱奥妮特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攻击掩护自己寄生。
这个所谓的“栖念族”,泰亚位面从未有过记载,才连斯黛西也未察觉。
但沙度显然不会透露半个字,直接回以沉默。
游丝抬脚踩在沙度的肩胛骨上,猛然发力。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传来,沙度闷哼一声。
“你知道莱奥妮特有多重要吗!”
游丝的声音拔高,脚下力道加重,将沙度压得贴在地面上,额头青筋暴起。
“她和面壁人有关!”
面壁人。
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词汇,沙度心中暗道。
“面壁人这样的灾厄之子——一共还有六位。”游丝今日的话格外多,“莱奥妮特,就和其中的面壁人息息相关。”
一旁的司钟祭司心中满是疑惑。
面壁人和灾厄之子,他自然知晓,可莱奥妮特与他们有关的事,他从未在主神的神谕中见过。
不过转念一想,游丝身为时针大人,知晓一些他不知道的顶层机密,也合乎情理。
游丝死死盯着沙度,语气冰冷:
“这些灾厄之子,至少必须死掉两位,才不会妨碍我神的计划——这就是你要的‘所以’!”
他再次加力,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沙度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砂砾地面上,泛出绿色。
“告诉我,莱奥妮特到底寄生到谁身上了!”
沙度却忽然笑了。
他从血泊中仰起脸,嘴角裂开一道血痕,声音沙哑。